我們可曾聆聽過孩子的心聲

董建華

高考結束后一個烏云密布的夜晚，一位朋友的母親打來電話：“高考成績公布了，孫女沒考好，家里鬧成了一鍋粥。你懂教育，快去他們家幫我勸勸，任由他們繼續鬧下去，真擔心鬧出人命來！”

臨危受命，更何況“人命關天”，我匆匆披衣起床，坐出租車來到他們家。站在樓下，寧靜的夜晚，從他們家飄出來的爭吵聲格外刺耳。男子大聲咆哮：“我是你爸爸，難道還會害你？”

女兒帶著哭腔尖叫：“不害我，就是正確的？”

我上樓敲門走進他們家，一家三口個個臉上掛著淚珠，孩子他爸向我訴苦：“考了這么點分，同事孩子的分數個個比她高，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他的話還沒說完，女兒緊接著反駁：“他們成績好，讓他們當你女兒好了！”

孩子的母親呵斥道：“沒大沒小的，你眼中還有沒有父母？”

女兒噘著嘴哭泣：“在學校受老師批，在家里被你們兩口子聯合起來批，我活著有意思嗎？”

……

一家人爭來吵去，無休無止，我捂住耳朵說：“太鬧了，耳朵快受不了了，成績已經出來了，抱怨、指責、批評還有什么意義？你們希望孩子以后怎么辦？好好和孩子說不行嗎？”

孩子的父親說：“成績公布后，我們要她復讀，明年再考，她死活不同意，要是她聽我們安排，家里怎么會發生這么多矛盾？”

“還是那句話，要復讀你們去復讀，我是堅決不會復讀的！”女兒毫不示弱。

“讀書的事是你說了算，還是我們說了算？”孩子的母親勃然大怒。

孩子還想繼續反駁，我制止道：“一家人談話，靠比聲音的大小解決不了問題。你們都冷靜冷靜，讀書是孩子的事情，她不愿意復讀，你們就不要勉強。如果你們強迫她復讀，她在學校玩兒，不努力，說不定明年的高考成績比今年還差。再說你們也要體諒孩子，現在讀書確實辛苦，早晨5點多起床，晚上11點才睡，你們算算，世界上有誰比他們的工作時間更長？如果用人權來評判，雖然我們的孩子物質生活豐富，但他們最沒人權，甚至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在學校上課，稍微有點分神，老師批評；成績不好，回到家里，家長甩臉色；同學們個個埋頭比學習，大家相互熟視無睹。他們有自己的思想，難免在學習、生活中會受到委屈，當他們受到委屈，能向誰說？老師、同學、家長中，能有多少人會靜下心來聆聽他們的聲音？很多孩子被迫什么話都憋在心里，導致他們有的小小年紀心理就出了問題，有的甚至患上了抑郁癥！”

孩子的父親反駁道：“這世上誰活得輕松？要成才，誰沒吃過苦？都這么大的人了，也該懂事了，如果學習上確實沒天賦，我也不會埋怨她，可每次開家長會，老師不是說她上課睡覺，就是說她上課思想不集中。為了她讀書，她媽辭職專門在家照顧她。成績出來了，她沒一點愧疚，進門就對她媽說：‘考了這么點分，我盡力了，你們接受得了，就容我在家里待下去；接受不了，我跳河去，你們再生一個，好好培養，讓他將來給你們爭氣！看看，這是女兒該說的話嗎？養了她18年，還不懂得什么叫感恩！”

“孩子每天學習十幾個小時，比過去的包身工工作的時間都長，上課打打瞌睡非常正常，大人晚上睡晚了，白天尚且睡眼蒙眬，何況孩子？我們對孩子的要求不能太高了，你的孩子與成績最優秀的孩子比有差距，但如果按照你們對孩子的要求——爭做‘人上人，從這個標準看，她已經是‘人上人了。你們算算，初中升高中，她們同齡人中，只有40%的學生能考取高中；這40%的高中生中，又只有一半的孩子能考取重點高中；在重點高中里，你孩子的成績中等偏上，又超越了50%的同學。如果僅比較分數，她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同齡人，考得相當好，應該向她祝賀和恭喜，不應該被批評和指責呀。這么優秀的學生，見到她高興都來不及，為何與她吵罵？”一番話，說得一家人終于破涕為笑了。

“我努力了，爸媽異口同聲地說我沒努力，天天罵我不自覺、成績差。伯伯，你不幫我算算賬，我還真認為自己一無是處、不可救藥呢！”女孩自信地抬起了頭。

“爸媽勸你復讀，你為什么堅持不復讀呢？”我輕輕問孩子。

“這次高考，我除了數學，其余各科已經超常發揮了，數學不是考失誤了，而是我聽不懂數學課，作業不會做，考試沒考零分，已經謝天謝地了！繼續復讀，豈不是在浪費我的青春？”女孩振振有詞地回答。

“伯伯是教數學的，我輔導你幾天，如果你還是認為自己不是學數學的料，我堅決支持你不再復讀；如果認為你學數學的潛力還很大，而你其他學科又位居全校前列，就復讀一年，考上一所更好的大學，你爸媽對你的安排也不錯！”

“行，聽伯伯的！”孩子興奮地回答。

籠罩他們家好幾天的陰霾，終于消失得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