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亦涵

商場的洗手間里,隔壁間傳來女子壓抑的哭聲。我與她中間只隔了一扇薄薄的門,所以那哭聲盡管被主人小心地克制著,我也聽得分明。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人人都有崩潰的時候,―個人躲在商場的洗手間里,左右都是陌生人——沒關系,正因為不相識,我哭我的,與你們都無關。
所以,這樣的哭泣安全、肆意。
但隔壁的女子哭太久了,久到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出聲安慰——可又該怎么安慰呢?―個陌生人,遞上紙巾?別逗了,這洗手間里間間有紙巾。也好在我沒出聲,又過了一會兒,里頭的哭聲停止了,那陌生女子到洗手臺前洗了―把臉,補了補口紅。走出洗手間時,我聽到她竟揚起愉悅的音調,喊了―聲:“老爸!”
那樣愉悅,仿若沒事人―般。仿佛方才在洗手間里漫長的哭泣,只是我―個人的幻覺。
那時候,我站在洗手臺的鏡子前補妝,看到鏡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好女兒。
稍后將此事發到微博,大意是:在洗手間里遇到一名自己偷偷躲起來哭,可哭完后又用最好的狀態去面對家人的女子,我覺得,她―定是個好孩子。
晚上回家時,看到這條微博下有各式各樣的回復。有朋友與我觀點一致,大贊此女有孝心。更多的朋友在微博下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在學校里被別人欺負的事情,爸爸媽媽從來都不知道。”“報喜不報憂大概就是我跟遠方的家人的眾多默契之一。”“無論你有多難過,回家面對家人的時候一定要笑。”
一條一條看下來,漸漸淚目。太像了,每一條評論都樸實無華,可每一條都像是在描述我自己的生活,因為知道父母鞭長莫及,也怕他們擔心,所以從來都不敢向他們透露出―點點困難。全家聚餐時,嘴上說的永遠都是高興的事。有時想想,這人間溫情,至少有一大半是出自人性里與生俱來的孝心。
當然,與孝心相對應的是父母天性。無論在這個社會里扮演著多么渺小的角色,在孩子小小的世界里,總是爸爸媽媽的肩膀為他們撐起―方天地。
總是記得很久以前看過這樣的畫面:冷冬里騎著三輪車賣烤紅薯或是賣烤玉米的農民工,在他的三輪車里辟出一個小小的位子,那位子上坐著他的老婆,以及還在襁褓中的娃娃。娃娃被包得厚厚的,在溫暖的烤爐旁。那時我對身邊的人說:“冬天這樣冷,可這孩子卻是在溫暖中長大的。”
可不是?
冬天這樣冷,可總有人為你辟出一方溫暖天地。
后來,襁褓中的娃娃長大了,十有八九成了在洗手間里痛哭后又揚起笑臉面對父母的成年人。他們一邊傾聽著父母的心事,―邊漸漸學會不再把心事扔給父母——百善孝為先,這真的是我國諸多傳統美德里最戳中我心坎的―條。
“老爸!”
“哎,怎么上個廁所上那么久啊?”
“呃……便秘啦。”
我笑了,補好口紅走出洗手間后,那女子已經挽著爸爸的手臂消失在人群里。
(司志政摘自《愛格》2018年5月A)
【素材運用】這也許就是父母孩子親情中的給予與回報吧,父母用盡了自己的力量為孩子遮風擋雨,守護他們成長,而這些孩子,也用自己的方式為父母分憂解難,保護著父母。偷偷地躲在衛生間里哭而不讓父母知道,雖然這樣的方式不應該被提倡,卻是親子關系中暖心的瞬間。
【適用話題】孝道;父女之愛;微笑面對生活
(特約教師 曾義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