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相與品相

于文崗

人啊，露得最多的是這張臉。數九寒天，其他部位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獨露這張臉，無論風霜冰雪。

人最愛遮掩的，也是這張臉。江洋大盜與竊賊，都愛扮成蒙面人，只露倆眼。人害羞，不好意思，失態掩飾，抬手遮擋的也都是臉。有個段子說浴室著火，裸客外逃，一老人驚呼“把臉捂住就行……”

有了上述一露一掩，就有了諺語“熱不死的屁股，凍不死的臉”，也有了“人有臉，樹有皮”“人若不要臉，魔鬼都害怕”等等俗語。

如此說來，其實人有兩張臉，一張面孔的臉，一張德行的臉。面孔臉是先天爹媽給的，不可改變，我叫它面相；德行臉是后天自修來的，可以改變，我稱其為品相。若再諦視，發現人們對兩張臉的重視程度大不一樣。具體可分三種情況：一曰“面相與品相并重”；二曰“面相第一，品相第二”；三曰“為了面相，不惜品相”，即常說的“不要臉”。以當今社會的傾向而言，若說“重面相，輕品相”，至少不離大譜。

有種說法叫“讀書是深度美容”，是從提高修養、改變氣質意義上講塑造美的，說的主要是品相。可無論從推崇人群還是執行力度上看，許多人仍是一談表層美容就來神，一談“深度美容”就犯困。不信睜眼看看，沒病也動刀，無恙也花錢，還有種種膜、霜、膏、素、水兒……投入的就是這張臉。可你若問問他們在“深度美容”上花費了多少？恐怕自己都臉紅。

現實中，“重面相，輕品相”以至“有面相，無品相”的活劇不時上演。像有的“中國大媽”，每個細胞都洋溢著優越感，啥事都愛一“搶”。而“時不時”聞聽的，今天大鬧這里、明天大鬧那里的“鬧們”，爭了臉卻丟了人等等，也都是“重面相，輕品相”。

《左傳·襄公二十四年》載：“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曹丕在《與王朗書》中進一步闡發：“人生有七尺之形，死為一棺之土。唯立德揚名，可以不朽。”無疑，這里說的是人的品相。當年，魯迅先生也在《說面子》中，譏諷一些人“要面子”“不要臉”。現今有句時語叫“喜歡一個人，始于顏值，陷于才華，終于人品”。古言時語，何其一致！

（摘自《北京日報》 圖/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