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和團的另一面

郭老學徒

他們一家一家地把房子點著了，黑暗中火光沖天。

房子里的男人們已經逃走了，只剩下女人和孩子，在沖天的火光中，傳出了凄慘的哭喊聲。有女人沖出火海，他們毫不留情地用刀剖開她的肚子，然后幾個人拽胳膊拽腿把她扔回大火中。

這是1900年6月4日晚上發生在保定附近的張登鎮的真實事件。那些殺人放火的人就是義和團員，而被殺死燒死的人則是義和團運動的主攻目標——中國信仰基督教的教民。

在整個義和團運動中，一共有兩萬多名中國教民被殺害，許多人是老人、婦女和孩子，還有教會收養的孤兒。

義和團的暴行是在清政府的縱容鼓勵下犯下的，而義和團也向這個腐朽的專制政府獻上了忠心，他們打的旗號就是“扶清滅洋”。但是義和團滅洋人不靈，殺自己的同胞有本事。義和團運動中一共只殺了四百多個洋人，絕大多數是傳教士和他們的家屬，還有幾個建鐵路的工程師，而這些功勞還不能都記在義和團的賬上，因為一半多的洋人是官府殺的。

義和團殺害教民最大的慘案發生在河北景州的朱家河教堂。那是震驚世界的慘案。

1900年7月，在發生了一系列屠殺教民的事件后，景州周圍七八個縣惶恐不安的教民們兩手空空地逃到朱家河教堂避難。7月17日，“英勇無畏”的兩千多名義和團員和兩千多名清軍士兵包圍了朱家河村。清軍士兵是被景州城里的蔡氏兄弟忽悠來的，他們告訴路過景州的清軍指揮官陳澤霖，說朱家河教堂是“漢奸”聚集地，請求陳派兵攻打。

義和團和官兵們向“漢奸”發起了“英勇”的進攻，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斗。“義士們”槍擊刀砍奮勇無比，他們先把教堂外的教民們殺光，再點燃澆了油的席子，扔進教堂，把教堂里的人燒死熏死。有從大火中逃出來的人，也有從教堂樓上的窗戶跳下來的人，他們沒有燒死摔死，卻也大都被殺害了。到7月20日，屠殺結束，一共有2500人遇難，只有500人逃生。

清軍指揮官陳澤霖在現場發現被殺死的大都是婦幼老弱，哪里來的“漢奸”，外國人也只有兩個，他非常氣憤，拒絕了義和團請他幫助攻打下一個教堂的要求。

那些信仰了洋教的人為什么會惹來殺身之禍？

早在明朝萬歷年間，就有西方的傳教士來中國傳教。傳教士早期在中國的傳教活動收獲不大，到了清朝初年，又被雍正帝禁止了。雍正帝對外國傳教士說，我知道你們的宗教是勸人行善的，不是什么壞事，但是我的大清子民入了你們的教，就聽你們上帝的話了，那我的話他們還聽嗎？他們如果不聽，我還怎么治理國家。雍正帝的這一番話，把道理講透了。

鴉片戰爭以后，傳教士在中國傳教合法了，到了19世紀后半葉，越來越多的天主教和新教的洋教士來到中國傳教。

洋教士最開始把傳教對象瞄準知識精英，但碰了釘子。于是，洋教士們調整了策略，把目標鎖定在底層老百姓身上。其實基督教在西方最開始也是在窮人中傳播的，后來才被上流社會接受。

向底層老百姓傳教，僅僅靠連中國話都說不明白的傳教士宣講上帝的福音是不起什么作用的，教會的主要辦法就是為老百姓辦實事。

新教教會的辦法主要是辦醫院、辦孤兒院和賑災等，但不是很靈。那時中國人根本不信西醫，只有極少數快死了的人，在中醫沒有轍的情況下，才送去看西醫。而辦孤兒院對中國人更沒有吸引力，那個時候，中國人命賤，孩子說賣就賣說扔就扔，沒有人會因為你收養了孤兒就認定你善，隨你信教。唯有賑災救助還起些作用，一些被救助的災民入了新教。

天主教會的切入點比較切合實際，他們除了做新教做的那些善事外，還增加了一項，就是幫助老百姓打官司。天主教的傳教士發現，中國的官吏極其腐敗，司法極其不公，辦案手段野蠻愚昧，沒有錢沒有勢力的老百姓冤屈太多。于是，天主教教會就常常幫助教民打官司。老百姓發現信奉上帝可能就不會受欺負了，于是信教的人越來越多。

19世紀的中國是極其封閉落后的農業社會，底層的老百姓敢于信教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要遭到同村人的歧視、辱罵和孤立。為什么面臨這么大的實際生活中的壓力，教民還要加入教會呢？信教的教民大多數是貧窮百姓，是最弱勢的群體，加入教會后遇到了難處有人幫有人管，這是最大的吸引力。由于弱勢，才找依靠，官府靠不住，只好去信教。

說到這里，問題很清楚了，義和團殺害的二萬多名教民，既不是十惡不赦的漢奸賣國賊，也不是橫行鄉里的惡霸兇徒，他們大多數是最底層最無助的人，他們信教本來是為了保護自己，沒想到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義和團在歷史上自有積極的一面，但也應承認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濫殺是不折不扣的暴行。

（摘自《新一代》 圖/陳明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