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給女兒畫封信
——評丁午的《小艾，爸爸特別特別地想你》

文_夏麗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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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注于8歲女兒身上的感情依戀，一覽無余地顯露在藍黑色鋼筆線條之下，時代的冷峻不再，只有孩童眼光下的生活中新鮮的見聞，父親溫柔的教導，還有那一句簡單而不斷重復的話：爸爸特別特別地想你！每一個讀信的“小艾”都會為之動容：人生有父愛相伴是多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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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應該有很多小孩的小名叫“小艾”。但連續幾年都收到爸爸圖文并茂、連寫帶畫親筆信的小艾，恐怕只一個。她就是著名漫畫家丁午的女兒蹇艾。

丁午，原名蹇人斌，生于1931年。1952年從中央美術學院畢業后，任《中國青年報》美術編輯。后調入人民美術出版社，曾參與創辦并主編《兒童漫畫》和《漫畫大王》月刊。不僅創作長篇連環漫畫《熊貓小胖》和《小刺猬》，還最早引進了日本漫畫《機器貓》和《櫻桃小丸子》。機器貓的中譯名，就是他取的。

從履歷來看，丁午一輩子都在與童真童趣、幽默友愛打交道。那么，他是怎么與自己小孩相處的呢？丁午使用的工具很簡單：就是一封接一封地給女兒寫信。而這要拜一段特殊經歷所賜。

2011年，丁午去世。整理遺物的時候，兒子丁棟發現了這些1969年5月至1972年8月間，丁午被下放河南黃湖干校時寫給留在北京的女兒小艾的信，共約六十一封，二百七十七面。1969年小艾八歲，認不了多少字，作為漫畫家，他的信主要是畫出來的。

《小艾，爸爸特別特別地想你》，便是將丁午的信件原稿集結成冊，并且未對原件做任何處理，甚至連紙張上因年久而沾有的黃漬和斑駁都做了保留。雖然林語堂說過，父愛是人類文明的產物，母愛才是與生俱來的。可這些原汁原味的信件，令我堅信，舐犢情深的父愛也蘊含著原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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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讀信，我覺得丁午是位情感特別豐富的父親，而且善于表達，能夠十分巧妙地引導女兒小艾與自己溝通，將自己想要讓小艾明白的人生道理融入到字里行間。一個成年人，在窮鄉僻壤里整日勞動，能給身在城市的小孩寫什么呢？嘿，要寫的可真多呀！讀得我瞠目結舌，內心暗暗感嘆：哦，原來世間是可以這么美妙的！

概括地說，丁午寫得很瑣碎，但卻適合兒童。他寫生活習慣、生產勞動、人情冷暖、自然博物……還會時不時地問，小艾你知道嗎？小艾記住了嗎？那娓娓而談的語氣，好像小艾就安睡在他的臂彎。比如開篇他就寫：“有一天爸爸睡覺，有一只小花貓，睡在我的被子上面，我一踢就把他踢到天上去了。好玩嗎？”據我后來閱讀，書信里再沒出現過這只小花貓。倒是反復寫過狗、牛、豬、鵝，甚至還寫過在屋里大搖大擺地走著的老鼠。所以這只貓呀，一定是出現在丁午夢里的。他為了吸引小艾的注意力，將夢寫成了現實。在那封信里，他還說夢見了小艾跳橡皮筋呢，這才是丁午最希望夢想成真的事吧。

丁午也喜歡寫與他相處過的動物。他們去游泳，在水里看見斑鳩，正和蛇搶一條小魚。見有人來，斑鳩被嚇跑了，蛇卻想咬人。勇敢的小梅哥哥把蛇捉住，一掄將它掄暈了，刨開肚子一看，居然還吃了一只青蛙。接著還說小梅哥哥養過小刺猬呢。割麥子還遇上過野雞，撿了七八只野雞蛋。任憑哪一個八歲小孩，看了這番言語，都覺得丁午簡直生活在一個童話世界里嘛，哪里有艱苦的生活！

那么，丁午是怎么傳遞苦難的呢？丁午得了瘧疾，便寫信給小艾說瘧疾是一種小蟲子，在他的肉里一鬧，他就病了，高燒39度，燒起來就要六個鐘頭，特別難受。但是剛一說難受，就筆鋒流轉說，“好多叔叔、阿姨都來看你爸，還送來雞蛋吃喝，還有送扇子的呢”。這一轉筆，便道出了人情冷暖，困難時需友愛護助的道理。凡是朋友的幫助，丁午在信中一定會跟小艾說。并提示小艾，這位叔叔是不是很好？阿姨棒不棒？我相信，在小艾幼小的心靈里，一定充滿了溫暖。動物是可愛的，人是可敬的，這樣的姑娘長大后，心里必然是裝滿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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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丁午的文字，總會想起老舍先生，想起他說的“生活是種律動，須有光有影、有左有右、有晴有雨，滋味就含在這變而不猛的曲折里”。丁午明顯品出了曲折的滋味，將這滋味變成畫筆描繪給了女兒小艾。丁午的每封信里都有畫，有的甚至畫多字少。信中有丁午各種揮來舞去、惟妙惟肖的形象、動作。起初，他在河邊洗衣服、在田間放牛、騎牛、趕牛車，甚至還殺豬；后來，他就插秧、割麥、收玉米、摘花生，當木匠做門窗，在磚廠燒磚；最后，他竟然能自己縫被子了！他還上臺唱歌、演戲，出墻報。收到信的小艾，一定是捧著畫咯咯笑的，她有一位多么神勇威武、無所不能的老爸！然而，這位爸爸的幽默、風趣，以苦為樂，一直讓小艾的人生不曾苦澀。

讀到丁午寫“可惜爸爸沒有翅膀！可惜沒有！沒有”，終于忍不住潸然淚下。天下父母，若與孩子長久分離，任誰都想插上一對翅膀。丁午不得不給自己畫了一副翅膀，飛在空中。唯一能夠代替丁午飛翔的，就是那些信。他在信中，時刻提醒小艾要聽媽媽和外婆的話。甚至還讓小艾幫他在家里做些事情。可見，丁午從來沒有想過一味地對小艾說教，而是要父女倆人溫柔相處，相互需要。

希望天下父母都能好好讀讀這本書，去了解一位爸爸如何在千里之外與女兒相處，教會她人生的道理。柏拉圖說，初期教育應是一種娛樂。丁午用信中無數句“爸爸特別特別地想你”，告訴小艾，人生就是一場愛的輪回往復。所以，小艾在回信中，才會用稚嫩的筆跡寫下：“親愛的爸爸：我今天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在想你。”這些信，不僅見證父女情深，也道出了愛的迷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