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夫妻，休戚與共

口述/付瑩 記錄/方妮

付瑩 36歲 沈陽 公務員

我維系了6年的婚姻，是一場漸凍之旅。沒有背叛，沒有家庭暴力，甚至沒有激烈的爭吵，但還是走到了山窮水盡。至今想起，依然覺得手腳冰涼。

有些人，婚前有多么殷勤，婚后就有多么懶惰，從身到心。婚后第一次交待他做米飯，他只放米，不放水，一鍋飯變成了爆米花。偶爾讓他拖地，他把自己和地板弄得比拖把還臟。洗衣服不分材質、種類，全塞進洗衣機，可以將上千元的羊絨衫洗成小背心。

我以為，他只是不擅長家務，于是我將這些事情悉數承擔過來。一次去朋友家吃飯，他要刀工有刀工，要廚藝有廚藝，一頓飯張羅下來，廚房收拾得跟家政來過一般。朋友盛贊他，他低語傳授心得：“我在家里從來不這么勤快。家務事是沒完沒了的，一旦接手，就再也甩不掉了。”路過的我，心里五味雜陳。

我制訂了家務分配表，一三五是我，二四日是他，周六我們回我家或婆婆家。盡管他還會耍一些小聰明，但相安無事。

我生日那天是周三，他無比大度地做飯收拾衛生，我很感動。然而，臨睡前，他對我說：“既然今天我替你做家務了，那么明天你得補回來。規矩最好不要隨便打亂。”無規矩不成方圓，這個道理我懂，只是如此明算賬，很煞風景。我心里很不舒服，但覺得他是一個堅守原則的人。

有一段時間，婆婆來小住，承擔了全部的家務。沒有了瑣事纏身，我和他和諧而溫馨。只是婆婆剛離開，他居然指著手機里的日歷，用一個個圈圈記錄著婆婆替他做了家務的日子。我心里陣陣冷風呼嘯。我不在乎多做一頓飯，多洗一件衣服，可我在乎生活在一起的夫妻，竟然如此錙銖必較。

我以為是家庭瑣事離間著我們的感情，于是我找了一個家政，一周來打掃一次衛生，每天做一頓晚飯。可家政可以把我倆從家務中解放，卻無法解決我們之間的計較。我們會為誰去刷車而鬧別扭，為誰洗咖啡壺而爭吵。吵得最激烈的一次，我們直接去了民政局離婚。可他忘了帶身份證，沒有離成。

隨后，我們各自反思自身問題，過了一段相對恩愛的日子。半個月后，我發現懷孕了。我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喜悅，而是惶恐。而他驗證了我的惶恐，抱怨我為什么不小心，說自己連家都收拾不好，怎么可能撫育好孩子？他毫無商量余地地對我說：“我們現在還不具備要孩子的條件。”我頭也不回地去了醫院，在手術通知書上的婚姻狀況一欄里，填上了“喪偶”。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回家，等待我的是他的酩酊大醉和酒后譫言：“你殺了我們的孩子，他只有米粒大小。你太他媽殘忍了！”我淚如雨下。

之后，我拒絕他發來的一個又一個求和的信號。他辭了家政，每天晚飯做四菜一湯，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他還主動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利用加班費給我買了一輛轎車。原來，他不是不細心周到，只不過，從前的他不肯對我用心罷了。

這遲來的愛，無法彌補我的流產之痛。每當我內心涌動起小感動，我就用保留的懷孕試紙上的兩道杠提醒自己，他曾是怎樣自私計較不負責任。

結婚第五周年紀念日，他準備了紅酒和玫瑰。情到濃時，他把我抱到床上，耳語：“我們生個娃吧。”我拿出枕頭下的化驗單，告訴他人工流產的手術流程，詳細到那些血肉的顏色，刮宮時機器的聲響……我說：“當爸爸，你不配。”看著眼淚一點點從他眼中滴落，我的心底漫過小小的得意，我終于讓他知道了當一個罪人的滋味。

后來的日子，他變了許多。我半夜里餓了，他會跑幾條街去買我愛吃的夜宵。我出差，他請假陪我。他越來越想要孩子，成了小區里的孩子王，經常帶著他們踢足球，玩捉迷藏……

可我幼稚地以為，孩子是我掌控他的把柄，只要我們一直沒有孩子，他就會一直對我俯首稱臣。我偷偷地吃避孕藥，并時不時地暗示他，我到現在還懷不上，可能是上次流產導致的結果。

直到那天，他打掃衛生時，在衛生間里發現了兩盒避孕藥。他把藥放在餐桌上，紅著眼睛對我說：“我以為自己足夠努力，就可以讓你相信我可以做一個合格的老公、一個優秀的爸爸。可你不但沒有看到我的進步，還拿著曾經的過錯來折磨我，將我從一個愛人，變成一個罪人，讓我在你這里永無出頭之日。曾經的我有多壞，如今的你就有多涼薄。”

當晚，他堅決提出離婚。我沒有挽留，比起分離，我更怕自尊掃地。半年后，聽到了他再婚的消息，我把車停在路邊，哭得不能自已。如果不是我當初爭強好勝，或許我們可以磨合成一對白頭偕老的夫妻。

現在，他一兒一女，歲月靜好。我突然釋然，覺得是時候尋找自己的幸福了，不僅僅是因為他過得很好，更因為我已經足夠成熟，懂得了婚姻的真諦——所謂夫妻，不是你弱我強的敵我，而是一對休戚與共的命運合伙人。

我時刻等待著，同生死、共命運、相愛至老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