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

陳朱航

表妹坐在書桌旁，用燙金貼紙幫我裝飾頁邊泛黃有些褶皺的書。她時不時把書放到臺燈下看看，看那反射著獨特的金色光澤的書皮，完工后神氣十足地說：“瞧我多厲害，把你的書包裝成了金色，顯得你多有品位！”

品位？金色象征著品位與時尚？草莓金、蜜桃金、玫瑰金……挨上“金”字就高大上了？灰黑、灰藍、灰綠……披上“灰”字就俗氣十足？

對于金色的崇拜，古已有之。當原始部落的圖騰由蛇、魚等形象演變為龍，并且隨著時代變遷，龍逐漸成了封建帝王的象征，并被繪成耀眼的金色，金色便成為權力與身份的象征。兄弟叔侄為王位互相殺戮，血流成河，本質是為了獲得金色背后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到了現代，對金色的追捧愈演愈烈——從蘋果手機打破黑白色機身的傳統開始售賣土豪金系列，到大多數品牌電器換上“金裝”；從“拜金女”出現到“金即一切”的生存法則，大眾的視線不斷聚焦在“金”上。金色雖不再代表高高在上的權力，卻可在他人面前金光閃閃，成為“土豪”的象征，滿足了許多人的虛榮心。借“老虎”裝“狐貍”的威風，服飾搭配、室內裝修無一不與金色沾上了關系。人們紛紛追逐土豪金，其實，他們追求的不是土豪金，而是土豪金背后的土豪。

突然有一天，你看著金色的茶杯、金色的桌椅、金色的靠枕隨著時間的流逝褪去了耀眼的光芒，變成土黃，你開始嫌棄了：“這是什么丑陋的俗物，配不上我那高貴的品位。”你接二連三地拋棄，再接二連三地更換——內心急躁，恨不得將自己永久浸入金色的染缸里，好使自己看上去有“品位”。

某一天，你將自己全身包上金色，可關上燈，拉上窗簾——金色消失了！因為它自始至終不屬于你！你將金色的錢包放在陰暗的角落里，里面的錢財絲毫不增加，錢包本身卻漸漸失去了昔日的光澤！你處心積慮尋求品位、追求高貴，殊不知最低俗的是自己。離開了金色，你還是你；添上了金色，你也還是你。你不斷抱怨眼前的茍且，想通過金色尋找詩與遠方，然而，抱著一顆低俗之心，你只會把詩與遠方也變成茍且。累得東倒西歪，才發現自己還是以前那庸俗的自己，絲毫未變。

我揭去了貼在書皮上的燙金貼紙，發現發黃的紙張透出一抹淡金色——這才是我心愛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