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璐：優美的高于生活

景鑫

一站到鏡頭前，秦海璐仿佛便自然走進了她自己的世界，鏡頭里的她疏離，沉默，收放自如又無比投入，像極了里爾克的一首詩：

“我們只是路過萬物，像一陣風吹過。萬物對我們緘默，仿佛有一種默契。”

北京的夏天炎熱且漫長，常住這座北方城市的秦海璐不喜歡夏天，“好熱”，她說。當天的拍攝地在高碑店一個由廢舊廠房改造成的美術館內，在化妝間里，我們就這樣輕松地開始聊了起來。

一年四季她最喜歡的是冬天，因為本身有濕熱癥的緣故，體內的熱在夏天散不出來，而到了冷一點的冬天，由于外部氣溫低，當體內的熱散出來后，她覺得很舒服。“從女性的角度來講，買衣服冬天的面料比較厚，花錢比較劃算。”秦海璐打趣道。

這個6月對于秦海璐自己來說是忙碌而充實的。先是憑《白鹿原》中“仙草”這個角色入圍了白玉蘭最佳女主角，隨后受邀擔任今年上海國際電影節評委，她享受這種充實的、被認可的狀態，而她亦懂得如何令自己從高強度的工作中釋放、喘息，回到她需要的那種恰如其分的寧靜中去。

她講話的聲音很輕，很有耐心，你甚至會訝異這與她一貫直率灑脫的性格不那么相稱，反而是一種柔和、緩慢地對你輕輕道來的感覺，跟我印象中對她聲音的記憶非常接近，而她自己也許并不自知。

信念感，表達方式與表達能力

對待表演的認真、執著，以及作為一個演員首先要擁有的信念感，這些在秦海璐那里是哪怕時間再如何迅疾地流逝也不會被帶走的東西。2000年，秦海璐憑借第一部電影《榴蓮飄飄》斬獲香港金像獎最佳新人獎、臺灣金馬獎最佳新人和最佳女主角，后來還有聲名在外的《鋼的琴》（2011）《桃姐》（2011）《捉迷藏》（2016）等多部電影作品，她—直在嘗試不同的角色，只要劇本中的人物是她喜歡的她都愿意接下來。

除了信念感，她覺得演員的表達方式、表達能力亦是一個優秀的演員必須要具備的素養。那些年在中央戲劇學院學到的這些方法對她很有用。這幾年，她先后出演了《紅高梁》《白鹿原》《南方有喬木》等熱門大劇，每一部劇中，她都以真實、淳樸的演技觸動著觀眾的內心。而在談到前陣子播出的新劇《樓外樓》時，秦海璐這樣評價她飾演的“春賢”：“這其實是非常女性的一個角色，所謂女性并不是指她的溫柔和干練，反而是對于女性來講，最想要獲得的無非就是情感，她們會為情感做很多犧牲，也會用很多手段。她是沖動的，并也因此付出了代價。”秦海璐覺得這是她演過的角色里面最貼近生活的一個女性，它探討了關于人情感上的寄托以及想要得到的那種欲望。

無論是拍電視劇抑或電影，秦海璐有自己接戲的標準，“這個人物一定是立體的，一定是能看到他的多面性的，看到他的好、壞、高興、悲傷、難過、憤怒。”她認為只有擁有了一個飽滿豐富的立體形象的人物才能吸引到她。

談電影：精神世界產物，優美的高于生活

作為今年上海國際電影節評委之一，秦海璐看得很淡然，“挺好的，也挺湊巧的。”當被問到如何看待電影、藝術、生活三者時，她這樣回答，“電影是一種表現形式，它的藝術價值在于呈現出高于生活的部分。我覺得它是一個精神世界的產物。無論是生活的本質、思想的方向，還是情感的悲傷、難過，在電影藝術里面都會被無限放大。而被放大的部分其實是一個意向性的東西，是無形的，但是它又基于有形，這個有形即指生活。”

而生活中的秦海璐也從演員轉型到了導演，她覺得這種身份的轉變并沒有多少差別，只是責任更重。對于自己導演的第一部電影《一意孤行》，秦海璐表示，這是一個講關于人生選擇的故事，以及你是否有能力去承擔因你的選擇帶來的后果。“我們從早上一睜眼開始，今天穿哪件衣服、吃什么東西，這是小的選擇，大的到將來考哪個大學、從事什么職業、找什么樣的生活伴侶、結交什么樣的朋友，這是大的人生方向。”在她看來，一意孤行并不一定是貶義詞，它還象征了人的信念，如何將它堅守下去，這才是有意義的。“那么什么樣的電影能夠打動你？”“如果說打動的話，對于電影來講，最動人的部分一定是人物本真里面表現出來的人性的東西。”

對于這些多樣的嘗試，秦海璐寧愿將之歸結成好奇心，她依然對許多事物感到好奇，她覺得自己能做的還有更多。

鏡頭下的疏離與投入，熱愛話劇

一站在鏡頭前，秦海璐仿佛自然走入了她自己的世界，她周圍散發的迷人氣場讓人很難忘記。與采訪時親切的樣子不同，鏡頭前的她顯得疏離，沉默，看上去非常安靜。空曠的美術館在那一刻似乎成為了她一個人的舞臺，那里只有她和她發自內心喜愛的表演、無垠的舒適的沉默。這種難以描述的感覺像極了里爾克在一首詩里寫：“我們只是路過萬物，像一陣風吹過。萬物對我們緘默，仿佛有一種默契。”

秦海璐進入狀態很快，自由的肢體表達、淡淡的情緒流露，令她看上去像一位沉浸在廣闊的精神世界中的舞者。拍攝的時候她的話很少，拍攝間隙獨自靜靜的待一會兒。她在鏡頭前的收放自如和投入，讓我幾乎快要相信她正在演一場話劇。秦海璐對話劇有一種深切的熱愛與眷戀，在文工團演過話劇的母親是她能追溯到的與話劇最早的淵源。“我熱愛，對，我熱愛話劇。”她輕輕地重復。

她覺得，“話劇是真正可以讓演員有最充裕的時間去進行創作的一個藝術門類，而且充滿神圣感。”起源于古羅馬祭祀儀式的話劇，在秦海璐看來，一方面那種儀式感滿足了演員的“虛榮心”，另一方面，話劇的表達是直接的。“當話劇演員站在舞臺上的時候，我可以直接感受到坐在下面的觀眾的反應，它更有真實感。”據她透露，她的新話劇將在年底上映。

不去設計生活

不拍戲的時候，生活中的秦海璐很隨性。相比獨處的空間，她更需要寂靜的空間。看很多龐雜的小說，據她說，朋友們光看書架根本辨別不出來這個人的職業。她既是一位平常的母親，也是一位依賴丈夫的妻子。她也坦言，只有在面對孩子的時候才感到壓力大，每一天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毫無經驗的。她現在的生活態度是，不去設計自己的生活。而在談到婚姻時，她覺得愛情中最開始最寶貴的那段時間其實是不需要任何經營的，完全是感覺，“所以我現在其實更注重當時當下的感覺”。

在表演與生活二者之間，秦海璐找到了那個微妙的平衡點。是帶著孤獨感的舞者也好，是穿梭于人間煙火中的普通人也罷，在她心里一定有一個地方優美的高于生活，那兒有著夏夜的寂靜，那兒是她的自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