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 （組詩）

吳治由

云卷云舒

云卷云舒之間

天空將秘密關(guān)閉又打開

卻很少有人懷疑

那是風，正在人間游走

失神者將臉龐高舉

在某個忘我的黃昏

天空的塊壘

才不管那么多

該聚時聚，該散時散

那情形，就像它們

是門的本身

夏 天

裸露的肩背

不停晃動的胳膊和腿

修飾或不修飾的

臉龐和眉

就像這個夏天

喜歡一覽無余的內(nèi)心

以及，懷孕的眼睛

望星空

誰說站在大地望星空

不是俯視

誰說在大地上直立行走

不是倒立

那些拉長的身影

那些流動的光

在另一個世界把我們

照見

夜里十點

夜里十點，窗外的大道上

一輛卡車突然重重地哼了一下

這是一輛不知從何而來

又何時停下等紅綠燈的卡車

我似乎感覺到，整棟樓宇

都有被驚嚇過后的打顫——

想必這是一輛裝載沙土水泥

或鋼筋的卡車吧

它又上路了，在這個深夜里

開進城市的廢墟——

像一匹日行八百里的馬

一路上不停地打著響鼻

石板街

懷舊是器物，是碎瓷片

坐滿我們的身體，每次發(fā)現(xiàn)

總是在人約黃昏后

喜歡，或者像是故意

把門樓上的燈

說成星光，說成毛茸茸的角

像十八九歲的樣子

在緩慢的腳步與回頭間

撞見青春重疊的影子

讓心空出來一個位置

而更多的時候

則像是在刻意懷古

用語言把一條街的歷史碾壓

用雨水和淺霧

從街頭澆至街尾

每走一步，都像小錘

落在沉睡千年的編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