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以后，我的朋友都是借來的

蘇笑嫣

Chapter.1

雖然并沒有設置什么朋友圈三天可見，但越來越少發朋友圈了。

以前還會隨便寫點碎碎念，后來只是偶爾發個照片刷存在感，現在連照片都懶得發了。開了美顏，在不同的角度拍上十幾張，反復挑選，然后p圖，經過一長串流程照片才得以現身，但是，然后呢？

不過是些輕飄飄的點贊，和一些無關痛癢的類似“好看”的評論，但在那些贊里，有些人的頭像根本一點兒也不熟悉，當然你也不會一個個點開來分辨。

而最關鍵的是，這一次的評論和上一次、上上一次……幾乎毫無差別。所以就連贊美也無法帶來意義了。

而對我這個寫字的人來說，最諷刺的莫過于，每次轉了文章沒人看，發了照片全是贊。

說起來，我們和我們朋友圈里的“朋友”們很多都沒有交集，也不甚了解，所以明明是自己的朋友圈，但和自己本身也沒有太大關系，只是在靠點贊維護著一點細若游絲的牽線“友誼”。

——哦，最近還有拼XX的“幫我砍一刀吧”。

前些天有個畢業后就沒有聯系的中學同學突然邀請我去她的工作室，我本想借機會拉近一下同學感情，互相談談這些年的生活和變化，沒想到進了公司她就拉來一個“老師”給我體驗各種美容儀，然后你就知道了，當然是一系列的推銷。

我把你朋友，你卻只把我當肥肉。

我這個還不算什么，據一個同學說，他還曾被另一個同學忽悠上火車，被騙到了一個傳銷組織，經過了無數次洗腦和不敢睡覺的幾個夜晚，才終于想辦法脫身。可以說是很恐怖了。

Chapter.2

近兩年里，莫說是有效交流，就連能互相吐露心扉、真正地介入到彼此的生活中的朋友都越來越少了。每次想要約會，想來想去都是那么幾個人，但彼此都很忙碌，能碰好時間的情況也并不算多。

成年人還有一種默契，就是同事之間是無法做朋友的。哪怕工作之余你們聊熱播劇、聊八卦、吐槽上級、嘻嘻哈哈，是每天見面最多的人，但只要一出了公司，幾乎很少有人是會在周末約起來一起玩耍的，而離職也就意味著你們之間幾乎再無聯系。

曾經每天打交道、一起吃飯的人，轉身就成陌生人。

也曾有過一次，我和一個同事跑到門口去透氣，一邊抽著煙，一邊竟然聊起了一些從未聊過的話題。關于彼此的生活、關于生活中的茫然，竟意外地獲得了對方的理解。

我們兩個人都很松懈地坐在一個陰影里的臺階上，莫名地說了很多話，沒有寒暄，沒有鼓動起的虛假熱情，一切都顯得很真實。

但是我們一旦離開那里，跨進公司的大門，就立刻又變成了隔開幾個工位的，略顯客套和生疏的同事。

偶爾溝通工作流程、開著不痛不癢的兩句玩笑，大多數時間各自面對著彼此的電腦，然后在下班的時候喊一聲：“我先走了”，就和那句回復的“明天見”一樣的輕松和輕飄。

我們最終還是要回到自己的角色里。

但所謂友誼，其實也并不是想要和誰聊多么深刻的話題，比如我和一個女伴有很多相同的閱讀喜好，每次我們約會都是穿著漂亮的小裙子，坐在某個精致的下午茶餐廳里，可以討論一些書籍，但卻從來沒有獲得想要的那份“真實感”。

那就好像我們在潛意識里都覺得，我們有義務去確保每次見面和交流都是滿分的，但實際得來的反倒是隔閡。于是在一次“哈哈哈哈哈哈”后，我們雙方都默契地減少了聯系。

Chapter.3

成年人的友誼真的是太難得了。雖然也并不是沒有可以坐在一起吃飯的人。但想起來，我其實有過很多次“一夜友情”。

比如有一次我去酒吧蹦迪，在人群中看到一個并不算熟悉的朋友，于是拍他的肩膀，就湊到了一起。那天晚上很神奇，他在等他的朋友，而他的朋友也在等自己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又帶來了另外的朋友……

所以原本是我一個人的娛樂夜，最終竟變成了十幾個人的狂歡。我們在介紹著那些根本不會記得的名字里點著頭，一起喝酒、跳舞、玩骰子、哈哈大笑，幾乎不分彼此，每個人都好像和所有人是親如數年的莫逆閨蜜、好友。

然而離開的時候我們亦沒有一個人主動去添加其他人的微信，或者留下任何的聯系方式。雖然嘴上說著“再見”，但實際上每個人心里都很清楚，這些“友情”不過只存在于這一夜而已。

我們實際上都是彼此的陌生人，哪怕明天在街上遇到都不會認出彼此，也不奢望有其他任何的深入接觸。然而快樂在當下是真的，我們曾互相陪伴、彼此感染，而后若山川下的河流各自奔走。

后來想想，這種“一夜友情”也有其魔力，不需要一個人悶著頭沉默、忍耐，可以分享心事并毫無負擔，沒有什么擔心暴露的，也不會有任何掂量與計較。

或者在這種關系里，連傾訴都不需要，但在那個時候，你并不是一個人，每個人都毫無防備地去接納當下的對方，于是獲得減壓和放松，并一起抵御了孤獨。

就像偶然瞥到了一道絢麗的風景線，然后你回到自己的生活里，也不會有任何的越界。但那短暫的時間里一切都是美的，也是值得回味的。

Chapter.4

所以我們現在的很多友情是多么地奇怪。

有時你明明很需要他人的陪伴，但又不想陷在需要花費過多力氣的關系里。有些過于熟絡的感情會對對方有過高的期望，有些人面面相覷卻說不出什么話來，或者令人感到并不自在。

于是我們都轉而投向一種“輕松”的關系里，淺嘗輒止，彼此都沒有什么期望和要求，不需要花力氣和大量的時間去維護，保持一定的距離，在其中來去自如。

我們只是偶爾互相“借”對方的一點時間，成為“5月13日下午兩點”和“6月20日晚上九點”的朋友。

這樣并沒有什么不好的。這個世界那么大，總有些人敏感而脆弱，笨拙且孤獨。

但也總有些時候，還是會渴望那種“實實在在”的朋友啊。

能夠分享和介入彼此生活的，可以喝完酒躺在一張床上的，一起搞怪、互相懟來懟去口不擇言的，在對方失戀時能幫她去打一拳渣男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那種朋友。

可我們終究還是漸行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