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遺愛

陸阿勇

一個地方的文化底蘊，宛如沉睡千年的寶藏，只有經過挖掘、洗刷、揣摩，才愈發散發出歷史的光芒。這十余年來，我從最初的邂逅、重逢，到再訪，如此三番五次地徜徉，才似乎觸及廣西甘棠鎮的厚重和多姿來。

據史書記載，甘棠鎮在唐朝武德四年（公元621年）歸武羅縣所轄。宋朝開寶五年（公元972年）省入永定縣，后更名永淳縣。明朝洪武三年省入橫縣，洪武十三年復置，明萬歷九年（公元1581年）武羅更名為甘棠……1952年撤銷永淳縣，甘棠區劃歸廣西賓陽縣管轄。

撥開煩冗的史料，拂去歷史的塵埃，1300多年設區建鎮的歷史，足以令人感受到甘棠鎮深厚的文化底蘊。曾先后劃歸廣西永淳縣、橫縣、賓陽縣管轄，屬“一雞鳴兩縣”之地。

翻閱甘棠，首先說說遺愛橋。

遺愛橋位于甘棠鎮東南面，橫跨斑江，南通橫縣，北達賓陽縣城。相傳，甘棠圩上有一個父母雙亡的少女，名叫遺愛。美麗善良的遺愛與一間破屋、一頭小豬為伴，常踩著斑江上搖晃的木橋到對岸找豬菜。一天，小豬生病了，遺愛在找豬藥時發現了一棵金銀花，就挖了起來，誰知竟然挖到黃金白銀各一罐！翌日，遺愛請人代筆公告，請失主于9個圩期內前來認領。結果逾期無人認領。于是遺愛決定用這筆“橫財”請99個建橋石匠，在斑江上建造一座三孔石橋。奇怪的是，本來是99個建橋石匠，可每次出工清點人數都是lOO人。原來，玉皇大帝被遺愛的“大愛”之舉感動，特派一名天將前來相助。有了神仙相助的大橋僅用99個圩期就建成了。人們為了紀念這位正直、善良的少女，就把橋命名為“遺愛橋”。這個傳說包含著甘棠人民感恩、向善、勵志的情懷。

據甘棠民俗專家何紹忠先生多方考證，甘棠遺愛橋歷史上經歷了3次修建。第一次，建于清朝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橋的位置在甘棠大江口碼頭，雖早已被毀壞，但至今江的兩岸仍有遺址可尋。民國十三年（1924年）的《永淳縣志》記載1687年建造遺愛橋，實為清朝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這算是遺愛橋第二次的修建了。當年有永淳縣生員陳毓瑜、監生梁招瑞、職員付士俊、居士孔廣得等本地人士，在甘棠圩募集資金，得80多名村民解囊相助，募款4000貫錢，于十月十六日吉時安腳，翌年（1844年）二月建成。遺愛橋建在“甘棠圩南，旁東斑江。橋高二丈八尺，至水面闊一丈五尺有奇”。石橋全部用石灰巖青石條勾砌而成，造型古樸，是難得一見的大型三拱石橋，當時被譽為永淳“全縣橋梁之冠”。橋落成時，永淳縣令鄭輝堂前來剪彩。又一年，永淳縣知事張鳴鳳作了《鼎建遺愛橋序》，序云“八十村人人駢集解囊贊助四千貫，處處蚨飛，乃命鳩工營造鵲架，吹玉笛于月夜，雖少紅欄構后石棧欲晴空，卻非白板。盎詢其經始，不過旬月之間而考一厥，落成則在半年之后也”。

歷史的長河波詭云譎，時光定格在1939年初冬，那場因昆侖關大戰而衍生出的戰火燒到了斑江河畔，最后聚焦到遺愛橋頭。

民國二十八年（1939年）冬，昆侖關戰事爆發。日寇為了增援昆侖關守兵，自欽州、防城登陸后，派一個旅團和騎兵聯隊沿邕欽公路疾進，過伶俐，抵甘棠，兵指賓陽縣城，企圖包抄攻打昆侖關的國軍后方。為了遲滯日軍前進的鐵蹄，打碎日軍的“陰謀”，1940年2月5日上午，國軍175師直屬工兵營二連一排，用百噸炸藥炸毀橋梁。面對兇殘的敵寇，頭可斷血可流橋可毀，我國軍民在甘棠斑江河畔譜寫了可歌可泣的壯烈篇章。

1947年，為了恢復賓（陽）永（淳）公路交通，永淳縣府撥款，加之甘棠民眾集資，于1949年10月建成沿用至今的遺愛橋。重見天日的遺愛橋，仍保持舊橋原貌。全長60.5米，寬4.5米，高10米，全部用料石勾砌而成，堅固實用，造型古樸，代表了賓陽、永淳兩縣工匠的高超技藝。

凝望恬靜寬闊的斑江，我發現江的兩岸至今還遺留兩處凸出江畔的橋墩，上面已成土堆，雜草蓬勃，斜逸水面，不遠處就是后來擇址新建的遺愛橋，新舊“遺愛”兩兩相望。在午后陽光的普照下，江面昔日的繁華與硝煙已蕩然無存，兩座殘余的橋墩相互遙望無言，被時光擱淺在江畔一隅，仿佛以恒久的沉默，控訴侵略者的野蠻罪行。

秋陽耀眼，我漫步在斑江河畔，走向遺愛橋舊址，雙腳就不由自主地放緩趨前的節奏，不知道自己這一腳下去，是否正踩在某個歷史的轉折點上。

遺愛橋那些曾經悲憫人間、驚天動地的故事，如今化成脈脈舒緩的江水，在秋陽的普照下，泛著塵世的亮光。我知道，不久的將來，投資千萬元的歷史上第四座遺愛橋將擇址而建，屆時橫跨斑江兩岸的新時代大橋宛如一條彩虹，再次愈合歷史的傷口，慰藉甘棠人民溫潤的心。而孤獨靜臥江畔的舊橋墩，將如疤痕一樣展示并提醒著，烽火年代一個民族如何抵御外敵的悲壯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