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情的境界

劉世河

有一次，一個記者訪問臺灣作家林清玄，臨走時，突然問他：“請問你休閑的時候都做些什么？”“什么也不做啊！”林清玄脫口而出。這樣的回答，大概并不是記者先生所預想的，一時間兩人竟尷尬地僵在那里。為緩解氣氛，林清玄只好又補充說明道：“我不用心去做什么。”

林清玄所以為的休閑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他說，即使腦子里想事情，也是負擔，休閑主要是放松心情，并不在于時間和形式，只要保有幾分閑情，再忙的時候，也能減少焦慮，沒事做時，更不至于無所適從。“不用心”就是“不著心”，不為一個念頭操心，不被一個焦躁留住，念來念轉，身心自在，這才是閑情。所以，有閑情的人休閑才有情，沒有閑情則休閑何益？尤其對于那些一天不工作，一會不賺錢就心神不寧、坐立不安的人，休閑簡直是一種折磨。

林清玄平時喜歡散步，而且散步時什么都不想，散步就是散步。他說，走一趟下來，流幾滴汗，心像空了一般。心空方為閑，此乃閑情的一種境界。

我有一位畫家朋友，也愛散步。她說她有一大半的創作靈感都是在散步時迸發出來的。因此，她只要散步，必背一畫夾，以備及時備忘突發之靈感。她常常不無得意地顯擺，如此邊散步邊構思，既休閑了，又不誤創作，真乃一舉兩得也。也有不得意的時候，有兩回她正在山上散步，因為靈感突襲，太過亢奮，腳下一滑，差點跌落山崖，現在每每想起，依然心有余悸。我笑她：你這哪是散步啊！應該叫寫生，更不是“休閑”，而是“休命”。

還有一位朋友，是個房地產老板。他休閑的時候，就是到處旅游，先是開動腦筋，擬定出游路線，隨后或跟團、或自駕，每次行程都排得滿滿的，上車睡覺，下車拍照，幾天下來，直累得腰酸腿腫。回到家來，問他此行又看了哪些風景？他有氣無力地說：“地方太多，我也記不清了，反正都在相機里。”好家伙，這哪是什么休閑啊！簡直比上班還忙，還累！

所以，休假并不等于就是休閑，休假充其量算是休息，而休息是在工作累了之后，專為緩解疲乏用的。休閑則無關工作的累與不累，它是給心靈尋一份安靜與干凈。到處旅行，朝南夕北的更算不上休閑，因為縱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人生多少風景，終也抵不過內心的那份自在與輕松。

關于閑情的境界，中國的禪宗講得最透徹。猶愛那句“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的意境。試想，彎腰掬一捧溪水，恰有一輪明月在手中晃動，無意弄花卻沾得滿身花香，嗅著花香，與明月對望，此等閑情，可謂極致。

摘自《山東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