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

王玉初

男人與女人是同學。男人在公司做銷售，女人做文員。男人的嘴巴活絡，也勤快，很快成了公司里的銷冠，業務提成十分可觀。兩年后，女人與男人結了婚，并有了孩子。

男人讓女人辭了職。女人在家照顧孩子，很辛苦。想著，等孩子大一點自己再出去上班。

孩子上幼兒園后，女人跟男人說，“我想去找份工作。”

“現在我一個人能養家，你還是等一等，等孩子大點再說。”男人的話很隨意。女人心想，男人在外奔波也不容易，而且把工資和獎金都拿回了家，她不想給他增加照顧兒子的壓力。于是乎，女人外出找工作的念頭在“等一等”中慢慢地退去了，安心在家做全職媽媽。

日子過得慢，也快。他們買了新房子，女人操持裝修。女人每年還帶兒子去方參加圍棋、小提琴比賽。兒子拿回一堆獎杯，男人說對女人說“辛苦了“。女人覺得自己的心血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后來，男人被一家公司挖去做高級副總。一開始，男人回家總是睡不好。女人心疼男人，“你的壓力太大了，不行就換個工作吧，可不要把身體搞垮了。”男人說，“沒事。這是一次機會，等一等吧——等我們實現了財務自由，我就不干了，到時多陪陪你。”女人很感動。

男人很有能力，沒用多久，他就站住了腳，并且展示出了很強的領導才能，讓公司的業績持續上升。他自己也覺得壓力小了許多。

兒子讀高一那年，女人發現男人出差多了，回家總是疲憊不堪，也不怎么拿錢回家，甚至衣服上有香水味。女人知道男人在外面有人了。她沒鬧，也沒說。她在等男人開口。有一天，男人喝了酒，回家與女人說，“我對不起你，有個年輕的女人纏上了我。我們離婚吧！”女人說，“等一等吧，兒子讀高二，是關鍵時期，等兒子高考了咱們再辦。”女人的平靜讓男人很震驚，便沒敢再言語。

兒子高考的前二個月，男人出事了。他做的一筆境外貿易被騙，被騙去了一大筆錢。而且，在追討的過程中，他遇上了車禍，很嚴重的車禍。在病房，那個年輕的女人沒出現，只發來了短信，說她出國了，帶走了男人所有的私房錢。

兒子順利高考，男人也出院，但腳不太靈活了。回家后，男人沉默了幾天后說，“我現在一無所有，我不想拖累你，咱們還是離了吧。我以前說過的。”男人低著頭，聲音更低。女人說，“等一等吧，等你的腳完全好了再說。”

沒有收入來源，女人沒閑著，她要為兒子賺學費。女人在娘家的時候學會了做鹵菜。婚后她也做過，鄰居都說特別好吃。她用積攢的錢盤下了一個小店，很快就開張了，生意火爆。男人也在鹵菜店里幫忙，再也沒提離婚的事。

時間飛快，兒子大學畢業，談了個女朋友，要結婚買房。女人拿出了所有的積蓄，幫兒子付了首付。

又過了幾年，男人對女人說，“我在外面跑過很多地方，你在家勞碌了一輩子。現在兒子也安頓好了，咱們把店盤出去，也到外面去看看吧。”女人遲疑了，“兒子現在的壓力大，企業工資有時都發不出，但兒子認定那家公司有前途。他要還房貸，還有小孫女的開支。

咱們還是再等一等吧，現在能幫襯兒子就幫一把。”

孫女上幼兒園后，女人對兒子說，“你讓媳婦出去找個事做吧，那樣人充實點。”女人是怕媳婦走自己的老路。女人把店盤出去，與男人一道接送小孫女。

兒子的眼光很準。他所在的企業熬過了寒冬，他研究的技術提升了企業產品的市場競爭力。為此，企業獎給他幾百萬。“這下可好了。“男人對女人說，“現在什么都好了，趁咱們還走得動，出去看看吧。”兒子與媳婦都非常支持老倆口出國去看看。女人點點頭，第二天去辦了護照。

沒想到，在旅行社湊團的日子里，男人摔了一跤，傷到了老地方。女人放棄了那次出國旅游。男人對女人說，“你一個人去吧！我都去過了！”女人說，再等一等吧，等你的腳好了我們一起去，我一個人去沒意思。”

在男人養腳的日子里，他們聽到了一個好消息，媳婦懷了二胎。

女人說，“媳婦懷第一個孩子時，我忙著鹵菜店的生意，沒怎么照顧她。這次正好補上。”一眨眼，小孫子也三歲了。女人等來了屬于自己的時間，她卻發現自己的眼睛退光特別厲害，已經看不清十米開外的東西了。不知是以前因為男人出軌哭多了，還是被鹵菜店的煙氣給熏壞了。

家人再提議讓老倆口出去旅游。女人喃喃地說，“再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