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湯的日常

鄭靜

天一熱，綠豆湯就成了每日必備。綠豆燒湯，湯要喝，豆也要吃。放點冰糖，甜蜜蜜的，冰箱里放一下就是冰鎮綠豆湯。如果加了薄荷葉，那就是冰鎮薄荷綠豆湯，檔次一下子就上去了。那種感覺就是從小吃鋪到甜品糖水鋪升級。但這還不是終極版，綠豆湯的最高境界是要加入一勺糯米飯，外加一勺冰磚，這種豪華的配置，我也是許久未見。

小時候的夏天沒有空調，沒有氣泡水，也沒有哈根達斯。家里常燒的就是綠豆湯，大人一早就會燒好，冷涼在那。有條件的放在冰箱里，冰一冰味道更嗲。下午困中覺起來，吃一碗當點心。綠豆湯有防暑降溫的功效，是熱天最好的飲料，小孩子吃了不長痱子不中暑，還能補充營養。反正每次吃的時候，大人都會在那邊搖扇子邊念叨一堆好處，看到孩子吃得碗底朝天，才放心端去廚房洗掉。然后，就該開始做晚飯了。

日常的綠豆湯也就這樣，有時候多點薄荷味。那是因為前一天，外婆去了南京路上的蔡同德，順便帶回二兩干薄荷。薄荷葉泡水后放進綠豆湯里，就有種清清涼涼的味道，特別好吃。一碗下去，像含了一塊薄荷糖，從嘴巴一直涼到肚子里，感覺連呼吸都是冰冰涼的。

如果哪天外婆心相好，燒綠豆湯的時候會再燜一鍋糯米飯。吃的時候，挑擺一哚筷子糯米飯進去，湯是冷的，但飯是溫的，糯糯的米飯慢慢被甜味浸透，一勺下去，糯的豆子糯的米。但這還不是全部，更豪華的應該再放一塊冰磚。光明中冰磚，是那時候最好吃的冷飲。午覺起來，如果看到餐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桶，就知道下午有冷飲吃了。保溫桶里藏著滿滿的美味，打開蓋子，奶香和冷氣一起飄出來，被電風扇這么一吹，吹得滿屋子都是。記憶中，中冰磚蠻大一塊，外婆會分好，一人碗里一塊。于是，那天的綠豆湯有綠有白，有玉色的白還有象牙一樣的乳白，配著豆綠，煞是好看。

我歡喜冷飲，最先吃掉的總是冰磚，回頭看外婆碗里少的只有糯米飯，冰磚還在那。外婆說年紀大了，冷的吃太快胃痛，然后舀一塊給我，自然要說兩句：“小孩子也不好多吃，一眼眼就夠了。”

一勺半的冷飲吃完，再喝下冰涼香甜的湯，小肚皮已經飽了。至于綠豆和糯米飯，總是要剩下一點在那。

那樣的綠豆湯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再遇到。如今的夏天，我照樣會隔三岔五地煮些，至于糯米飯和冰磚倒是從來沒再放過。一是光明中冰磚一點也不再好吃，二是反倒覺著清清爽爽的其實滋味更好。綠的豆，青的湯，豆綠與豆青，夏日里最是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