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

馮愛霞

70年代，“光棍村”已無人查證它的原名，還處在一個窮山惡水，交通不便、信息閉塞的山里，仍然沿襲著祖上的“傳統”，“轉親、換親”，誰家有兒又有了閨女，誰家就不愁找兒媳婦，誰家的父母就可以在大街上，叉著腰站成圓規狀高聲講話。

15歲的春妮在父母的逼迫下，為給30歲出頭的哥哥娶妻，通過換親嫁給了一個比她大20歲的男人。出嫁那天，吹吹打打的迎親曲，擊碎了一對戀人的心。情人山牛恨這故土的貧窮，恨這千古不變的陋習，良心和古訓不允許他們叛逆，弱小的個體沒有勇氣抗爭。三天后茶飯不思的山牛失蹤了，無人知道他的去處，無人追尋這條光棍漢的下落。春妮過門后像一只任人擺布的羔羊，不敢反抗，不敢偷跑，甚至連死的權利都沒有，她的安份與否，直接與哥哥的命運系在一起，日子久了，男人嫌她干活沒力氣，肚子不見喜，稍不順從，便拳打腳踢、惡語相加，但春妮死活就是不離婚，她知道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只有在夜深人靜時對著月亮悄悄流淚。

八十年代中期的一個春天，光棍村炸出一條新聞，失蹤了多年的山牛從深圳回村了，竟成了“萬元戶”，帶著磨電機和一臺會放小電影的東西回來了，有學問的年輕人說那叫黑白電視機，每天天黑，全村的老少爺們就像看電影一樣，盤腿坐在院里院外，談論著祖輩們都未見到的寶貝。信號不好時，三五個壯漢子便自報奮勇圍抱著綁在十多米高木桿上的天線，喊著號子，使出渾身解數，小心翼翼地轉動著，當畫面清晰的一刻，觀眾們齊聲大喊一聲“好”時，幾位漢子的扭轉動作便戛然而止。鄉親們便眾星捧月般，爭相給這幾位有功之臣騰出位置觀看。大伙們直看到屏幕上“雪花”呈現，才留戀嘆息地離場。漸漸地，村民慢慢醒悟，幾年的改革開放，外面世界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僅滿足于包產到戶有飯吃有衣穿的“光棍村”，遠遠拋在了時代的后頭。村支書再也坐不住了，找到山牛誠懇地說：“這些日子電視沒白看，黨的改革開放政策給俺吃了定心丸，你見多識廣就帶領大伙甩開膀子干吧！”兩位漢子的手緊握在了一起，山牛動情地說：“支書，我回鄉的愿望，就是讓鄉親們看看外面的世界，真正了解黨的改革開放政策，大膽解放思想，轉變觀念，讓咱村盡快摘掉光棍村的帽子”。從此，轟鳴的拖拉機聲，村民的歡笑聲打破了沉睡的村莊，開山造林，養殖種植，山莊沸騰起來了。

正當無數姑娘春心蕩漾，眼巴巴瞅著山牛時，平地起風波，“不生娃的春妮離婚了，和山牛好上了！”消息不脛而走，村民們一齊勸阻他說：“憑你的條件，什么女人找不到？”山牛堅定地說：“春妮終于思想轉變，勇敢地沖破了世俗偏見，我們是真心相愛的，過去咱莊戶人家窮，娶妻要轉親、換親，現在改革開放了，黨的政策鼓勵我們發家致富，如今咱也要栽上梧桐樹，不怕引不來金鳳凰。我敢打包票，讓咱村的光棍們都能娶上媳婦！”人群歡騰起來，青年人笑了，中年人哭了。

九十年代，村里建起了罐頭水果加工廠，許多青年有了工作，按月發放工資，承包到戶的土地年年有糧食，過著平穩不變，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按部就班。

但時光如白駒過隙，世界在巨變，國家在探索，時代在前進，二十世紀初市場經濟的大潮已席卷了整個中國，小山村在這自給自足中也受到了沖擊，產品滯銷廠子發不上工資。僅靠一畝三分地已滿足不了人們日益增長的消費需求，而在城里的企業，習慣了計劃經濟的體制，也同樣遭受了市場經濟風浪的沖擊，有的廠家及時轉變經營思路，內強素質外抓營銷，在市場風浪中不但站穩了腳跟，還愈加強大。而更有眾多企業，體制陳舊落后，不少倒閉破產，大批的下崗職工、失業人員涌向了社會，自謀出路。落后的山村也挽留不住青年人的欲望和駐守，紛紛外出務工，村子里留守老人和孩子多了起來。山牛的企業同樣遭受重創，山村熱鬧的景象變得冷落蕭條，山牛像杜鵑啼血一樣，站在空山高谷中，發出長長的嘆息，期盼村子再一次繁榮起來。這也許就是社會發展進程中帶來的陣痛和割舍吧。

變則通，不變則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為了出路，為了擴大視野，山牛再一次轉變思想觀念，帶領大家，學習新的知識和先進經驗，走出去參觀考察，請專家進來指導。一次次跌倒失敗，一次次總結經驗，一次次與困難較量，緊貼時代脈搏，跟上發展步伐，尤其是近幾年來國家系列惠民政策的出臺，精準扶貧力度的加大，年過半百的山牛再次不負眾望。擼起袖子加油干，山牛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被選舉為村主任帶領鄉親們開發自然資源，發展本土產業，將民俗文化、生產加工、觀光旅游融為一體，讓青山綠水長出風景，長出產業，長出財富。開發建設了礦泉水廠、藥材種植加工、土特產系列研發基地。通過互聯網加模式，發展多種經營，引進資金合作項目等，線上線下忙碌非凡，外出務工人員也紛紛返鄉創業，共建美好家園。

幸福是奮斗出來的。現在的光棍村已改名為幸福村，城里的姑娘也喜歡嫁給村里的小伙，到山莊來定居。“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文化景點、園林民居、休閑體驗、青山綠水，可謂一幅美麗的畫卷。人人受教育，家家有保障，戶戶有收入，政府撥款修建的盤山公路，像一條巨龍蜿蜒曲折盤旋而上，山村開啟了一條現代化的農業產業，文化旅游發展之路。

山村的思變，引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滴水可以折射出太陽的光輝，改革開放四十年的輝煌成就，重要的一點不正是人們新思想的不斷轉變嗎？站在新時代的交匯點上，讓我們懷揣中國夢想，講著春天的故事，秉承新使命擔當，與祖國一道砥礪同行，共同唱起新征程奮進的凱歌……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