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觀云山

尹祚鵬

我總羨慕人要是像鳥兒一樣能飛翔在空中多好，可以漫游大江南北，可以鳥瞰無限山河，可以像神仙一樣逍遙自在，快活無比，哪怕像牽線的風箏一樣也可以快活一時。2012年我曾在方特娛樂園乘坐大擺錘，體驗到失重的感覺，人在空中翻飛，心里非常明白，卻因失去重力沒有根系，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動讓人感到無比緊張，甚至和他人一樣驚呼連連。下來后覺得光顧喊叫了，沒有欣賞一下空中飛躍的情景，真是遺憾。2014年暑假我乘坐飛機去香港，因為在晚間乘機，茫茫黑夜，什么風景也欣賞不到。我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在香港海洋公園再次選擇乘坐火流星、過山車，挑戰自我的膽量，再體驗一下失重的感受，并趁機在驚險刺激之余欣賞一下正反兩面的空中景色。到了空中，肉體的重力不存在了，思維非常清楚，我知道這是一場沒有重力、不能自主的游戲，然而我放心有充分的保護措施，所以竟然一點也沒有緊張，更沒有驚呼，心境不緊張了，但未覺悠閑，畢竟自己不能調控自己的方向。然而我無法從快速失重的高空翻轉游戲和晚間飛機中觀看云空的壯觀，甚為遺憾。機會終于來了，受朋友張先生、陳先生邀請，2016年7月19日上午十點，我與友人乘坐SC4927次航班飛往新疆。我恰好坐在13B的位置，靠近逃生窗戶的地方，終于可以俯瞰外面的云空。

飛機飛到9800多米，最高達萬米，最低也在六七千米以上。外面的風光很美。云朵姿態萬變，有的云朵像很厚的棉花被子柔軟暖和，略微陰暗的則如海綿墊子一樣。有的云朵如白茫茫的一片冰雪，覆蓋在南極洲上；或如翻卷的波濤，風吹浪飛。有的云朵立體感很強，像虔誠拜佛的信徒，像飄飄灑脫的觀音，有的云朵像蓮花座，也有的像圓圓的禪坐墊子。也有的像走獸，如獅子擺尾，如銀龍翻滾，猛虎咆哮，如雄鷹展翅。姿態變幻，美不勝收。

風情萬種的云朵立體得漂浮在空中，氣象萬千。云朵并不像我們規則的幾何建筑或機器零件那樣，而是極不規則，沒有規律可循，充滿變化讓人不會充滿審美疲勞，時時處處都是新感受。我想云朵的外形就像人一樣，雖然都具有基本的共性特點，頭、身子、四肢，臉有五官，可是高矮胖瘦男女長相都不一樣，形成了繽紛繁復的個性。形態的不規則是生活的常態，而完全規則的形態往往是刻意為之。如機器大生產形成的模具，能生產成千上同一型號的部件，就沒有美感。建筑雖然基本構架相同，然而外形塑造各有特點。再如汽車，內部零件配置的原理相同，人們還是樂于追求不同的外部造型。沒有刻意為之的共性規范，個性也會在某種程度上失去約束而處于混亂無序狀態，但到處標新立異不也反映了世界的多樣性和復雜性嗎。云朵們和諧相處，風平浪靜，讓我倍感溫馨。然而在飛機越過對流層，云氣飄動，風起云涌，云朵們就相互交織碰撞，雷公云母的憤怒會產生不和諧，電閃雷鳴，聲淚交加，傾盆大雨噴薄而出。心平氣和了才能風平浪靜。云朵能罩住一大片山，一大片山都被陰影遮蔽了。夏日里如在山上可以納涼避暑。偶爾云朵中的空隙透出一絲亮光，陰陽對照，格外強烈。云朵被風吹走了，山也就變晴了，強光傾瀉，這時正是驕陽似火的三伏天。人生也正如云朵山川一樣，充滿了陰晴變化。不必為一時的陰影而焦慮不安，也不必為一時的驕陽似火而煩躁狂暴，也不必為一時的清涼爽快而得意忘形，因為一切都在無常變易之中。一首小詩也脫口而出了：萬米高空望群山，云海變幻起波瀾。一時陰影莫惆悵，風散云行晴依然。

云朵下面的群山，連綿起伏，濟南附近的山川植被挺好，樹木較多，郁郁蒼蒼，綠色濃郁。山川之間平原較為廣闊，城市較為密集，莊稼也生機勃勃。當中還可看到藍色或碧綠的湖泊，甚是好看。而蘭州往西一帶的山，則荒山禿嶺居多，丘壑縱橫，面積巨大，各個城鎮之間相距較遠，能看到彎彎曲曲的山間公路溝通不同的城鎮。有時還看到河流，特別黃河，滾滾東去，因為流經黃土高原，自然渾濁不清。蘭州西行，至新疆上空，山川又有了新變化，出現了很多覆蓋青草的淺綠色的群山。再往西去，看到了很多起伏的高山，懸崖峭壁，個別地區的山川覆蓋了森林。還有個別的高山草色很淺，還有很多山頭覆蓋著積雪，在陽光照射下閃亮，那便是天山的雪山了。

從萬米高空俯瞰群山，密密麻麻的山丘真得像海上的波浪一樣，起伏不定，一望無際，心情頓時開闊起來。宋代詞人辛棄疾說：“青山欲共高人語，聯翩萬馬來無數。”在飛機上遠望，群山確實如萬馬奔騰，在風聲中呼嘯而過。毛澤東主席《長征》詩前四句云：“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毛主席寫詩時并沒有乘坐飛機，他的想象和在飛機上觀看群山的效果是一樣的，詩人就像在太空里俯視群山。群山也確實就像細浪、泥丸一樣。毛主席還有詩句云：“坐地日行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不僅是大胸襟、大氣魄的想象，更是宇宙太空的實相。“山舞銀蛇，原馳蠟象。”他把雪山比做銀蛇飛舞、蠟像飛奔，沒有闊大的胸襟和開闊的視野無法寫出這樣大氣磅礴的詩篇。在宇宙太空中才能真正體驗這種格局氣魄。一首詩也到了嘴邊：乘機觀群山，群山如波瀾。丘壑任縱橫，世路不平坦。暗礁激流險，苦海不見邊。跳出群山外，快乘般若船。跳出三界外，方知天地寬。云海茫茫闊，雪鋪南極川。千歲人罕至，寂寥亦悠然。心境包宇宙，自處極樂天。

離地數百米、乃至近千米時，人、車看起來真像螞蟻在蠕動，千米以上甚至更高時，人車都已看不到了，就連城鎮中的高樓廠房也僅僅像一個個的玩具模型，真擔心它們被大風一吹就倒。在飛機上，自己就像一個巨人，從窗子里一伸手對大地上的事物就能觸手可及。在高空中鳥瞰群山，心境為之開闊，人何必為一件小事斤斤計較呢，何必因為是寶馬名車、權勢赫赫、財大氣粗就覺得高人一等呢。凱迪拉克和一般的三輪車、自行車一樣，都像微塵蠕蟲，沒有多大區別。我爸是李剛也罷，我爸是老農民也罷，都充滿了生老病死的平等性，不管高低貴賤，沒有人會逃脫生死和因果的必然規律。何必強分你我，各自執著于一己的是非呢。人和自然萬物共用一個地球，應當與自然萬物和平共處。如果人自以為是，隨意破壞自然，就會導致水土流失、霧霾沙塵、資源枯竭乃至地震海嘯的后果。實現人與人之間、人和自然之間地和諧的聰明才稱得上是智慧，導致戰爭暴亂、私欲膨脹的狡詐狂傲只能是愚癡和無明。“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的相互欣賞才會互利共贏，和諧心靈。爾虞我詐、自私自利的惡性縱然一時猖狂，最終也擺脫不了命運的懲罰。

人生亦如云山一般，充滿了無常的陰晴變化，要學白云的灑脫自在，不要學陰云的愁眉苦臉。溝壑縱橫艱險，不要繞在里面出不去，要像沖天的雄鷹一樣跳出痛苦的圈子，俯視人生的苦難。在生活中何嘗不是如此呢，人生可能很多時候身不由己，但心情的好壞可以自己選擇，是感到緊張萬分呢，還是悠閑從容呢。我想覺知每一個當下，及時調控自己的情緒，克服消極心態，保持正見，以一種悠閑樂觀的心境讓自己跳出煩惱的圈子，自然從容面對人生，讓心靈升騰起凈土的蓮花！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