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別青春

王海燕

我是在一個黃昏站在床邊整理出差歸來的凌亂衣物出旅行箱進衣柜的時候，感覺我的青春一下子從身體從心里被抽離的。

青春是個多么美好的字眼啊，因為青春，我們的笑靨如花般綻放；因為青春，我們的腰肢如春柳般柔軟；因為青春，我們的愛情那么純粹而美好；因為青春，我們生命中那些溫暖和美好一直綻放在我們生命中……

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沒了青春，雖然已近不惑之年，但在自己內(nèi)心，一直執(zhí)拗的認為自己還是那個可以愛可以恨，可以有大把的日子無所顧忌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生活的人。

很久以來懶得去想青春界定的年齡是什么，其實不是懶得想，是不敢想。真的懼怕，如果非得有一個數(shù)字來作分水嶺，數(shù)字這邊是青春、是年輕、是五彩斑斕的世界，數(shù)字那邊是非青春、是中老年、是滄桑衰老，說實話真的很怕，怕自己沒有安然的心態(tài)去面對分水嶺那邊的滄桑衰老，那邊越行越近的死亡。

經(jīng)常聽到評價某個人：年老的年紀，年輕的心態(tài)。很是羨慕這樣的人，在年華流逝后還能青春如故，還能以一種昂揚的姿態(tài)來把自己生命中的日子過的春意盎然、有滋有味。總覺得自己在逃避，一感到時光流逝，就像一只受了驚嚇就縮作一團的刺猬，緊緊護住自己身體最柔軟最薄弱的部分，豎起自以為堅硬的刺，以為這樣的武裝可以嚇退時間，嚇倒敵人，其實瑟瑟而抖的身體彰顯的卻是不自信，時間稍有沉淀，自己就知道自己是那么的不堪一擊。

記得自己剛畢業(yè)參加工作時，十九歲，看單位三四十歲的女同事，覺得她們已經(jīng)老的不行了，替她們感嘆韶華已逝。但現(xiàn)在的自己照鏡子時，干燥缺水的皮膚，細細的魚尾紋，一切都在告訴自己的年齡已經(jīng)到了不惑。自己在新來的年輕同事眼里，也是如我當年看別人般，老的不行了吧。

去年5月20日，那天去看趙薇作為導演的處女作《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電影以童話故事的唯美唯幻開場過后，是現(xiàn)實中青春行程蹣跚的步履。看一行一行的樹頭從頭頂掠過，字幕開始，一直到“導演：趙薇”，大學生活開始，青春的故事開始揭起一個角。

愛情應該是青春的主題，電影里不同的女生用自己的青春，闡述著各式各樣的愛情。因為早已放映許久，對新影片的追捧已經(jīng)淡去，電影院里的人寥寥無幾。坐在后排看前面那幾對湊在一起模糊的腦袋，或許也是為了“520”這個數(shù)字暗含的意義而來吧。他們生活中的悲歡離合，他們生活中的曲曲折折，或許不比電影里的情節(jié)差。

或許有些人只是站在另一個人生活之外，沒有任何理由的去愛；或許有些人以友情的名義，愛著一個人，又以友情的名義，拒絕一個人；或許有些人珍藏起另一個人的每一封信，壓在箱底，不敢翻開；或許有些人午夜夢回的時刻，內(nèi)心撕心裂肺地吶喊著某個人的名字；或許有些人約定要相濡以沫，最終卻是相忘于江湖；或許有些人怕開始就是結(jié)束，愛著卻不敢對另一個人說；或許有些人愛著，卻是一直在分離；或許有些人分開了，卻始終愛著；或許有些人見證了很多愛情，卻沒有見證他們的婚禮；或許有些人曾想與另一個人旅行，卻在旅行中失去了旅伴；或許有些人來到彼此的生命，只是為彼此的人生上一節(jié)課而已；或許有些人以為自己對另一個人的記憶足夠清晰，卻是在某些時刻確認容顏時腦海中空白；或許有些人的青春，在無望的期待中，開出一朵朵滴血的玫瑰……

忘記在哪里看到的幾句話了：人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jié)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jīng)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華里，遇到你。這一場末路繁華，不傾城，不傾國，卻傾我們所有。你要的是什么，一生相守，還是一晌貪歡。我要的，只是簡單卻安穩(wěn)的生活而已。愛到絕路，覆水難收；最好的幸福，是你給的在乎。

趙薇說：青春就是用來懷念的！

趙薇一直是我喜歡的演員，現(xiàn)在也成了我喜歡的導演，這個與我同歲的女子，從最初瘋瘋癲癲的“小燕子”，到無知無識的“日本旗”，再到如今的成功執(zhí)導，到最近法國巴黎的秀場。她的光芒，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娛樂圈里的幾個頭條就能掩蓋的了的。

青春在她那里，是一場華麗的蛻變。

青春是有伙伴的，那些和我們一起朝氣蓬勃的面孔，青春美麗的容顏，還有信誓旦旦卻終會離別的愛情，是每一個經(jīng)歷青春的生命所必經(jīng)的吧。

去學習，去解惑，去遇見自己生命中的朋友，去尋找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以熱烈的擁抱溫暖室友；以虔誠的態(tài)度聆聽師長教誨；以凌厲的眼神審視生活中的不友好；以旁觀的神色辨別真?zhèn)危灰园察o的腳步經(jīng)過大學的校園……或許這些熱烈、凌厲、教誨、審視、旁觀和安靜，會凝結(jié)成青春經(jīng)歷中的一個結(jié)，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再慢慢打開，紓解回味。

凌亂的衣物攤了一床，內(nèi)衣、外套，穿過的、沒穿過的，洗過的、沒洗過的，干凈的、不干凈的……按照這樣那樣的要求和規(guī)則把衣物收拾好，分別放進衣柜、臟衣籃、洗衣機，讓它們到它們該去的地方。輕撫胸口，真切的感受到凝結(jié)在心口的那種莫名的失落，那種被抽離的不甘在心中回蕩，而我卻實實在在意識到，青春離開我了，那感覺就如青春原本是個實實在在的物品，是存折上的一筆存款，是自己從小就喜歡依賴的最心愛的玩具，存款被別人強行劃掉了，玩具在翻遍房間每一個角落卻依然沒有著落。

心口痛，很劇烈的痛，清晰，尖銳。

坐在床邊，窗外的暮色已經(jīng)淹沒。

合上旅行箱蓋的剎那，一塊牛奶糖從箱蓋的小包里溜出來，那是女兒在我出發(fā)前放在里面的，放了一包，她告訴我，要很想她的時候吃，已經(jīng)所剩無幾。把糖紙剝開，甘甜瞬間從舌尖漫延，心口竟不那么痛了。

師長教導我們：慢慢走，欣賞吧！

給孩子洗澡，收拾因為我離開的時日她換下的臟衣服。摟在懷里哄她睡覺，毛茸茸的小腦袋拱在我胸前，呼吸均勻而順暢，黑夜中撫摸著她光滑柔軟的臉，心中慢慢釋然：愛情、甜蜜、彷徨、憂傷。該來的，總會來。該去的，總會去。青春沒有了，我們還擁有很多別的。如果青春的離去是讓我們能以更安寧的姿態(tài)來面對自己生命中的種種，我們又為什么非要以一種決絕的姿勢來拒絕呢？

一覺醒來，春雨迷蒙，坐在辦公室里敲下這些字，紀念從此失去青春的日子。青春沒有了，生命還在繼續(xù)，青春在此刻不是某個數(shù)字的界定，而是在某時某刻的頓悟，就如于我昨夜的暮色四合。一直以為青春的作別應該有個很隆重的儀式，真沒想到我胸中翻江倒海、百感交集祭奠青春的儀式，僅僅是——昨晚撫撫胸口，洗洗睡了。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