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親一起變老

瞿光唐

家有百歲老母，幸福感滿滿。平日里在街坊親友面前，多少有點“炫耀”資本：咱可是有長壽基因的！別人投來艷羨的眼光，感覺十分受用。

老母喜歡獨居鄉下，這可難為了做子女的，每時每刻，我們都在擔心老母的飲食起居，猶如肩負沉甸甸的擔子，走在獨木橋上，不敢有絲毫懈怠。

電話問候和日常陪伴，成了我們兄妹幾個每天的必修課。每當聽到電話里母親精氣神十足的朗聲回話，或是回到鄉下，親眼看到她老人家正忙于做針線活，懸著的心才算真正放了下來。

在同齡人中，像老母親這樣身體硬朗，生活尚能完全自理的并不多見，但畢竟年齡不饒人，不用說與她七八十歲時比，就是與三五年前、一兩年前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語。十多年前母親因膽管結石動過手術，乘坐摩托車右小腿骨受過傷，5年前急性腸胃炎發作住院，之后去上海做白內障手術，高血壓是個老毛病，常年定時服藥，她還因老年性缺鈣，夜里腿腳抽筋……

去年清明節后某日一大早，回鄉探親尚未回滬的妹妹突然從鄉下來電，母親昨晚右腳背浮腫疼痛，夜不能寐，疑似骨折，醫生建議去縣城醫院拍片檢查。我匆匆忙忙乘車趕往醫院，拍片檢查結果，并未骨折，驗血結果也正常，確診為細菌感染。回家后，除了服用消炎片，還用中藥秘方外敷。此后連續一個多星期，我每天乘坐公交車，早出晚歸，上班似的，往返于城鄉兩地。采集中草藥，外敷包扎，一兩天更換一次，成為一項日常性任務。

谷雨時分，天亮得早。我5點即起，在柴灶上燒開水燙早飯，一切處理妥帖，才讓母親起床。洗漱后，母親照例燒香禮佛，看到我倒痰盂，笑稱：“你真是個高級保姆。”老母親說話風趣幽默，總能讓看似枯燥無味的家居生活春意盎然。

畢竟是歲數不饒人，我連續奔波多日，身體漸漸吃不消了。路上偶發意外，讓我狼狽不堪。一日下鄉，按照預定時間到達區行政中心站臺，等候開往鄉下老家的某線路公交車，行車間隔1小時。本來整點有班車從起點站出發，五六分鐘即達，誰知一直等了半個小時，還不見來車，不得不改乘其他線路。這樣一折騰，多耽擱了40多分鐘，還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濕。看到我借著他人雨披騎車而回，褲腳管、皮鞋透濕，母親眼里噙著淚花。

更讓人心驚肉跳的，在公交車上遭遇不測。那一天，前面小車突然剎車，公交車追尾急剎，我的臉撞在了車門的立柱上，過了10多天，右眉角淤血、腫塊才漸漸消失。我雪藏此事，報喜不報憂，不讓母親得知后擔心受怕。

就這樣，前前后后一個多月，母親腳背浮腫疼痛終于初步康復。她老人家閑不住，除了做做家務，還走家串戶。

我們也一如既往，一天到晚圍著老母親轉，作為退休生活中的頭等大事。見有白發蒼蒼的我們行色匆匆，鄉鄰們早已習以為常。我們雖年逾古稀，在老母親眼里，依舊是“孩子”。我們愿繼續平靜地感恩，幸福地相伴，一起珍惜這陪伴母親慢慢變老的日子。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