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嫻散文兩題：在路上

周嫻：中國作協會員，湖北省文學院簽約作家，武漢市文聯簽約作家，武漢市新洲區作協主席。其多篇小說發表于《芳草》、《小說月報·原創版》、《湖南文學》、《長城》、《當代小說》、《青島文學》、《長江叢刊》等期刊。出版散文詩歌集《夢里牽著你的手》，長篇小說《售樓小姐》、《出人頭地》、《幫夫記》、《呂碧城情傳》。電影劇本《小城大愛》2015年獲曹禺優秀劇本提名獎。

粗獷中的寧靜

故鄉像天上的月亮，在某一個陰郁的日子里，會冉冉升起，勾起人們無限的思戀。懷念故土的人是熱情與厚實的，一草一木就如同每一寸光陰，用汗水澆灌，用辛勤守候。丹江口南水北調工程讓許多人離開家園，在另一片熱土播種安家，這里曾經演繹了多少人間真情，又有多少無奈的別離。在這片土地上穿梭，風是清淡的，微笑是溫暖的，唯有那低垂于眉宇間的惆悵讓人深思。記憶不可刪除，蓬勃發展的生機已經揭開了嶄新的一面。塵埃落定，今天會比昨天好，明天會比今天好，一切已經成定局。

故鄉已經漸行漸遠，廣袤無垠的荒原上種滿了希望。往昔如滄浪海的水花，翻滾著，帶著沉重與寄托，勇往直前。河邊，有一只狗向彼岸深情地凝望，它是在尋找玩伴，還是在搜尋曾經？空泛的眼神里帶著向往與期盼，也許，它早就明白，故鄉從來沒有走遠，她就在水的那邊，藏在水天一色之間，只是，收藏過往需要時間。

滄浪海的水清澈見底，如月光傾灑在島嶼的周圍，無邊無際。野菊花如錦緞點綴著山丘的每一個角落，黃的，紅的，白的，集體盛開。一縷清風襲來，恍如春天提前來到，才進入初冬，又站在溫馨的艷陽中。

站在丹江口水庫的大壩上四處凝望，靜如明鏡的湖水像歷史的記錄者，見證著丹江口人民的崛起。一場浩蕩的移民工程過去了，奔流不息的湖水感召著人們踏步前進，如這湖水，沉穩，雄厚。

丹江口的街道是寬闊的，天空是寧靜的。在前往欣賞呂家河民歌的途中，筆者感受到一種粗獷與華麗。山巔上，親密無間的花草與藤蔓編織著一個絢麗多彩的世界，蜜蜂們穿梭其中勤勞工作。這里沒有四季么？城市的季節早已經到了冬天，而這里居然還在享受夏天的熱烈。一步一景色，山的脊梁上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實——橘子。透過車窗，筆者第一次感受到秀色可餐的誘惑。泡一壺菊花茶，摘幾只柑橘，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這不就是我們夢中幻想的靜美的淺約時光么？

似水年華，時光總在不經意間溜過。車子一路顛簸前行，很快來到呂家河村。呂家河是一個有歷史的村莊，山里人的坦誠，總把微笑寫在臉頰，用高亢激昂的民歌迎接山外的客人。雖然恨自己聽不懂當地的方言，但由歌者臉上能看出那份淳樸與熱情。千里迢迢而來，放下負累的情緒，慢慢品嘗濃郁的菊花茶，撥開汁液四溢的橘瓣，真心感覺此行不虛。在都市緊張的節奏中奔流，難得享受這靜謐的光陰。

離開呂家河村，一行人披著暮色來到吳家溝村。九溝十八洼，一百單八岔，岔岔有人家。指的就是丹江口伍家溝村。伍家溝的村民們不僅會講故事，而且還會編，即興發揮。方言仍舊是一道障礙，坐在臺下，聽不懂他們說什么，但由大家的笑聲中能感覺到那份詼諧與幽默。看人說話，見人編故事，伍家溝人已經掌握得嫻熟自如。生活是繁重的，讓緊迫的神經得到片刻的釋放，這何嘗又不是另一種體驗。

丹江口之行，是筆者看山最多的一次。一座山連著一座山，宛如滄浪海的水延綿不絕。都說水是秀美的，山是冷峻的，可我分明感受到大山的那份溫柔與洋溢。

每一個生命都是一個傳奇，每一座村莊都有一些層出不窮的故事。古色古香的建筑，青磚鋪就的廣場，穿城而過的江水，指的是均州小鎮。這座小鎮曾經五次被淹沒在水底，又五次重生。如今的均州鎮干凈整齊利落，像一道風景線迎接游客們觀光。這座代表丹江口歷史性標志的小鎮正蓬勃發展著，不久，將會走向更加輝煌的明天。

左眼繁華，右眼蒼涼

這些年，也看過一些山水，但能刻骨銘心留在記憶里并不多。春夏秋冬，特征分明，那種千篇一律的美麗，少了一份驚詫與感嘆。

稻城亞丁，是我們此次旅途的最終目的地，翹首與期盼是不言而喻的。雖然在電腦上已經百度了它的美景，但是，當真正抵達圣山腳下的時候，還是被眼前的壯觀所震撼，這是秋天，但眼前明明是白雪皚皚的冬天呀！仙乃日峰、央邁勇峰、夏諾多吉峰，如三座神山高高地聳立在眼前，銀柱直指云天。而山腳，那一片片被陽光侵染得通紅的樹林，那一叢叢依偎于小溪邊的青蔥植物，給人們帶來視覺上最美的盛宴。她們宛如一位雍容華麗的貴婦，典當了人間最尊貴的情感，輕輕擺動羅裙，換來這一世的芳華與璀璨。

冬天來了么？沒錯，我們在秋日暖陽中感受著雪山的溫度。那一望無垠的白，如閉目養神的老奶奶，安然靜坐，把所有的淡定化成清冷冰涼的白色粉層灑向人間。左眼秋天，右眼冬天，由單調純凈的銀白到五彩斑斕的艷麗只在轉瞬之間，初秋與嚴冬共享，這應該是世間最美的景致。

廣袤無垠的草原，三五成群的牦牛，隨風舞蹈的經幡，清新如洗的空氣。一件沖鋒衣，足以抵擋住所有的寒氣。冷風輕吻著游人的額頭，有些驚恐，有些愜意。貿然踏上這片風雪充盈的地方，有種突兀的驚叫在蠕動。在溫暖燥熱的江南，這種景象就是獨一無二。特別是對于在灰暗中待得太久的人們，需要這種晶瑩剔透的白來透析靈魂，過濾掉滿身的污濁。沿山腳環繞，一場不期而遇的雪悄悄降臨。殘雪新被，給秋天的精靈們又添了一層色彩，金黃中夾裹著一條條白色飄渺的絲帶，隨風輕舞，勾勒出另一種虛幻的美麗。

憑欄眺望，半山之巔那些終年不化的積雪如蓮花開在天空，明媚而光潔，它們想與誰來一場曠世之戀，誰的信仰被冷風吹散，誰的信仰又凝聚心頭？有人說，愉悅的旅途就是為了發現與獵奇。雖然在到來之前，就已經做足了功課，但滿目蒼涼的潔白還是驚得我語無倫次。我想說，九月的雪花，是人間最美的風景，如雛菊開在天地之間，淡雅高潔。把晶瑩剔透刺繡在每一座山峰，華麗而悠揚。一路長途跋涉，就是為了一睹您的芳容。終于，我們嗅覺到您的溫潤與溫存。

曾幾何時，我們成為生活的隱匿者，對喧囂與繁華已麻木不仁。迷茫與凝望交替，畫地為牢。如走不出心頭的狐，固步自封。行走于川藏高原，總以為前路會更舒暢，方知汽車的每一次顛簸就是一次考驗。由樂山到康定，再到稻城亞丁，全程倦座在大巴上，焦慮與煩躁是不言而喻的。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我們學會接納與接受。生命的頑強之處在于不斷突破，沒想到一路走來，我的感覺是如此輕松，沒有哪一次出行讓我如此記憶猶新，沒有那一次旅途讓我感受到毅力與意志的強大。

道路兩旁，密密麻麻的瑪尼堆，有著善男信女的傳說。那些飽經風霜的經幡在為誰搖曳？那大片飄落的雪花，在輕撫著誰的靈魂？也許，我們每個人都需要一場這樣的洗禮，在陽光下晾曬心情，在潔白中完善自己。反省與展望，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中冉冉升起，那應該是對雪山的敬畏與膜拜。帶著滿懷的虔誠，只為能踏上這片圣潔的土地，來一次心靈的禱告。靈魂需要放逐，哪怕只在剎那之間，讓我們疲憊的身心得以回歸。

雪停了，陽光在頭頂熠熠生輝。空蕩與飄渺交錯，祈禱與期盼在腦海里翻騰。人生在世，自打出生的那一刻起都帶有負累修行。站在空曠的原野上，才發現天地之寬闊，所有的欲望不過紅塵一夢。雙手合十，不為來世，只為今生與您有一場心靈之約。您的神圣，我的卑微，轉經筒的渾厚之聲輕輕襲來，如天外梵音在耳邊回蕩——唵嘛呢叭咪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