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歐陽應霽：在旅行中尋覓美食

何映宇

我不是要進行一場革命，我更擅長溫和地顛覆城市。

因為美食而相知，因為美食而相識，無論他身在古都西安，還是繁華巴黎，無論步行在幽靜的京都郊區，還是風景旖旎的印尼別墅，除了旅行時的眼目之悅，香港著名美食家歐陽應霽最大的快樂就是滿足口腹之欲。

他愛美食，和家庭有很大的關系。

他的外公是印尼華僑又在上海工作，媽媽出生于上海，然后又去日本，他的父親則是廣東人。復雜的家庭背景給歐陽應霽的餐桌上添加了天南海北各地的美味，小時候，他家還有一個專門煮菜做飯的廚子，是廣東人，曾經跟著他外公上海、日本、福建等地一路闖蕩，不離不棄，最關鍵，燒得一手好菜，粵菜為主，可是也常混雜著各地的佳肴。

他也喜歡旅行，他說：“我不是要進行一場革命，我更擅長溫和地顛覆城市。”

歐陽應霽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嘗試自己做菜，目的不外乎是要炫耀自己的手藝，幸好，做得還不賴，還沒有讓朋友們抱怨。一開始做的還都是國內八大菜系，后來他作為“驢友”出國旅行多了，也開始嘗試著做做他超愛的意大利菜，他每次去米蘭家具展，看展覽之余，必要搜遍米蘭美食，大陜朵頤，可見意大利菜對于歐陽應霽來說的重要性。

舉一反三，去的地方多了，日本菜、韓國菜、東南亞菜也一一拿下：“慢慢學做得多了，你就會發現，菜系之間有很多不同但也有相似之處，我會努力分析它們的異同，然后大膽嘗試一些新菜。比方說我曾經把日本菜和意大利菜混搭在一起，意大利的干拌面有魚子，可是日本做菜也放烏魚子啊，我就把日本魚子——甚至是臺灣的烏魚子——放在意大利面里面，下面配一些紫菜絲，風昧又不同，有時甚至更多一些臺灣風味也可以。這是我很愛玩的一種類型，把幾種文化都拼在一個盤子里會呈現完全不同的口感和美感，食物本來就是一種嚴肅的設計。”

先是青春浪游紀實《尋常放蕩》，再來是現代家居生活實踐筆記《兩個人住》，記錄華人家居空間設計創作和日常生活體驗的《回家真好》和《夢·想家》，也有觀察分析論述當代設計潮流的《設計私生活》和《放大意大利》，及至入廚動手，在烹調過程中悟出生活味道的《半飽》《快煮慢食》《天真本色》，歷時兩年調研搜集家鄉本地真味的《香港味道1》《香港味道2》，以及遠近來回不同國家城市走訪新朋舊友逛菜市、下廚房的《天生是飯人》……

在三聯書店出版的歐陽應霽“Home書系”記錄了他與旅行及美食的相遇，一路走來，壞的瞬間忘掉，好的安然留下，生活中充滿驚喜體驗。或獨自彳亍，或同行相伴，無所謂勞累，歐陽卻樂此不疲。二十年來，他通過頻繁的跨界創作，讓人們重新打量自己生活的城市、社會與時代，許多細微的想象與反思，由此生發。

河西：1988年6月怎么會出版游記《美國東岸萬里行》的？從小就喜歡旅行？

歐陽應霽：我喜歡旅行和家庭有關，我父親是畫家，小時候有那么十幾年，從我兩三歲到我十七八歲，差不多每個周末我們都會到郊外，我父親在郊外寫生，都會把我們帶在身邊，慢慢地就培養了我對旅行的喜好。

這也影響到我在大學的時候就開始遠途旅行，我記得我去美國是我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利用暑假去了3個月，一邊在路上，一邊做筆記，寫了這樣一本書。

河西：我知道你的外公是印尼華僑，又在上海讀書和工作，后因戰亂輾轉各處，遠渡日本，再回到老家金門，最后定居香港。這些經歷和體驗使得你們家里的食物變得異常豐富？

歐陽應霽：跟家庭從小給你一個怎么樣的環境有很大關系，跟家里有沒有錢是沒關系。吃的都是很便宜的食物，但是便宜的食物也有它的門道，你得品味其中的滋味。

我外公是印尼華僑（祖籍福建），在上海念書，在上海工作，我母親是在上海出生的。我小時候就從帶大我媽和我舅，同時帶大我和我弟弟的老工人口中聽很多有關上海的故事，日本侵華時期的逃難故事，所以對上海隱隱約約有點印象，并對這座遙遠的城市有很多想象。這位老工人也真的是很會煮菜，他本身是廣東人，因為他跟著我外公上海、日本、福建等地一路走來，逐漸就形成了一種混合各地菜系的烹飪方法。小時候我就吃這樣的菜長大的，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哪個地方的菜。我覺得我的性格的養成與此有很大關系，我也希望能把這種家庭傳統延續下去。

河西：真的很羨慕你，到一座城市，品嘗當地的美食，大嘴吃四方，人生樂事不過如此。你對自己的人生滿意嗎？

歐陽應霽：挺滿意的。旅行與美食，確實是人生樂事。我的朋友們知道我愛吃，所以他們會特意安排我去一些比較特別的餐飲場所，都是很貼心的安排。

不過我是職業美食家，所以還要看我的時間多不多，是匆匆忙忙的一吃了事，還是仔細品味美食的滋味以及美食背后的故事。

在我看來，去一個新的城市之前有沒有足夠的時間做功課很不一樣，做功課和沒有做功課，那是兩種不同的玩法。比如我去西班牙之前，我一定會看西班牙餐廳大廚寫的書，了解他們的廚師看待美食和我們有什么差異之處，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這個追究美食背后故事的過程總是會給我很多驚喜。

做好功課，我就大體知道，這座城市里有哪些經典美食必須品嘗到，不然等于你就沒有去過，這些美食又有哪些疑問值得去追問，不論是制作工藝上的還是文化淵源上，如果沒有做好功課，很可能就錯過了，那是很可惜的，會留下很多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