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菽濤
中午,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蹬
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在紫竹園酒家門前停下了。他下了車,便風風火火地進了飯店。
服務員見來了客人,忙走過來微笑著問道:“先生,您幾位?”刀疤臉甕聲甕氣地說:“就我一個。”說完,他一屁股坐了下來,胡亂點了幾個菜,又要了兩瓶啤酒,埋頭大吃起來,不一會兒就風卷殘云一般,將整桌酒菜掃了個精光。刀疤臉摸摸圓滾滾的肚皮,一抹嘴巴:“埋單。”

服務員走過來,說:“先生,一共是六十元。”
刀疤臉頭也不抬,揚手說:“記賬上。” 就這點錢也記賬?服務員差點笑出了聲,不過有好幾個單位都是平時記賬,月末再付錢,他要記就記吧。服務員便問:“請問先生是哪個單位的?”刀疤臉抬起頭,瞥了她一眼,說:“我沒有單位。”
沒有單位也想記賬?服務員知道今天遇上吃白食的了。見刀疤臉兇神惡煞的樣子,她小心翼翼地說:“先生,請你付現錢吧,要記賬只有老板同意才行。”
刀疤臉冷笑道:“我今天出門沒帶錢,不付現錢是不是就不讓我走啊?”
服務員怕把事情鬧大,就悄悄到里面叫來了老板。
這下周圍的客人都來了興趣,誰都知道這個老板是個鐵公雞,大家想看看他今天遇上這個吃霸王餐的家伙,打算怎么辦。
老板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絡腮胡子,他叫服務員又拿來一瓶啤酒,滿臉掛著笑,給刀疤臉敬了一杯酒,說:“兄弟,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啊,請多關照。”
刀疤臉毫不客氣地接過酒杯,將酒一飲而盡,又抹了一下嘴巴說:“我已經關照你的生意了,讓她記賬,她卻嗦個沒完。”
老板本來以為一杯酒敬下去,刀疤臉會識相地掏錢,沒想到他仍然要記賬。老板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請問先生在哪里發財?”刀疤臉說:“要是發財的話,也不用記賬了,我剛從里面出來,還沒找到工作,是蹬人力三輪車的。”
老板嚇了一跳,原來這家伙剛從山上下來,這種人惹不起。于是,他回頭對服務員說:“算了,這位兄弟的錢我付了。”
哪知道刀疤臉并不領情,反倒扯著嗓子說:“誰讓你付錢了?我說了記賬的,我可不想欠誰的人情。”
看來這家伙是有意來找麻煩的,老板想不起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只好自認倒霉,就苦笑著給服務員擠擠眼,假裝爽快地說:“行,記賬就記賬。”
誰知刀疤臉又提出了一個要求:“我看這樣吧,老板,反正是記賬,干脆就記上五百元好了。”老板莫名其妙地問:“你才吃了六十元,為啥要記五百元?”
“哪那么多廢話?讓你記五百元就記五百元!”
老板本想冒火,但一想刀疤臉可能是成心來找事的,覺得這種亡命之徒還是少惹為好,于是忍氣吞聲地說:“好吧,就記五百元。”
記完賬后,刀疤臉把手一伸:“拿來我簽字。”服務員把記賬單拿過來,刀疤臉歪歪斜斜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遞給老板。老板接過來,瞇著眼看了看,也看不清他寫的是啥,但還是假裝客氣地對刀疤臉說:“你走好,歡迎再來。”
可刀疤臉卻并不起身,而是說:“老板,字我已經簽過了,你是不是應該找我錢啊?”
老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兄弟,我沒有得罪你啊,我不收你的飯錢,你為什么還要我找你錢?”

刀疤臉一巴掌拍在桌上,厲聲說:“笑話,我吃了你六十元,給你簽字記賬五百元,你不是還應該找我四百四十元嗎?大伙說是不是這個理?”周圍的人一下子面面相覷,這是什么歪理?
老板明白這家伙是成心來找茬兒的,不但要吃霸王餐,還要敲詐勒索,他一張臉氣得通紅,實在忍無可忍了,只見他腆起肚子,雙手卡腰,提高了聲音問道:“兄弟,我可是客氣了又客氣,我從來沒有得罪過你,你一再得寸進尺是什么意思?要知道我也是白道黑道都有幾個朋友的。”他以為這話能把刀疤臉嚇走,哪知道刀疤臉根本不買賬,還冷笑著說:“我不管你什么黑道白道,反正我只吃了六十元,給你簽字記賬五百元,你得找我四百四十元才行。”
旁邊的服務員一看這陣勢,就悄悄打了110……
一會兒,警察趕到了,聽了事情的經過后,把刀疤臉訓斥了一頓:“你才出來幾天,是不是又想進去了?”
見警察來了,刀疤臉站了起來說:“我確實沒有錢,但我媽有錢,她就在前面十字街口,我把她接來,她還沒吃飯呢。”說罷就出了飯館。
過了一會兒,刀疤臉果真扶著一位老太太走進了飯店,對著大家高聲說:“諸位,我聽說這老太太的兒子兒媳不孝順,他們自己住別墅洋房,卻把老太太趕了出來。今后,這老人家就是我媽。老板,先給我媽來一碗飯,再來一碗燉肉。”
什么?老太太不是刀疤臉的媽?大家越聽越糊涂,再回頭看看老板,老板的臉已經成了豬肝色,望著老太太,從牙縫里憋出一句話來:“媽,你—”
原來老太太是老板的媽!
警察哭笑不得:“簡直是胡鬧,你這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嗎?你忘了自己是為啥入獄的,怎么還這么沖動?”原來,刀疤臉最愛打抱不平,尤其痛恨不孝順父母的人,之前就是為了給一個老人鳴不平,一時沖動傷了人,這才進了監獄。沒想到出來不久,就又碰上這樣的事,他為了幫助老太太,才演了今天這出戲。
刀疤臉誠懇地說:“警察同志,我知道這做法不妥,可我不是惹事,我是真的氣不過。”說著,他掏出六十元錢放在桌上,對老板說:“今后要是老太太再攤上這事,我還來你這兒白吃,但那時候就不是一個人了。”
明白了真相,周圍的人議論開了,再看那老板,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已經羞得抬不起頭了。
(題圖、插圖:劉斌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