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點這道菜

張春雨

一次，同事小徐請我和朋友到街角的“春城餐館”吃飯，他向我們介紹說，這家店剛開張，味道不錯，而且老板人“特”好。

小徐有意把這個“特”字說得很重，我不由笑了：“人家賺你的錢，當然要對你好了。”小徐卻搖搖頭：“張哥，我是覺得這老板挺特別，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進了店，招待我們的是一個中年男子。聽小徐說，這是家夫妻老婆店，中年男子就是老板兼伙計。

小徐拿過菜單，便魚呀肉呀地點了起來。大伙兒忙勸他，說簡簡單單就好，可小徐不干，正在互相推讓的時候，只聽一旁記菜單的老板說道：“來個紅燒土豆好不好?”朋友們紛紛同意。小徐見是老板提出來的，既實惠又不損面子，也笑著答應了。

老板十分開心地走開了，我這下明白了小徐所說的“特好”的意思，心想這老板不但主動推薦實惠的菜，還給足了客人的面子，真是難得啊。

通過這頓飯，我對這家餐館有了好印象。后來，只要有飯局，我就主動往春城餐館拉，而每次，老板都會推薦那道“招牌菜”——紅燒土豆。去的次數多了，我還發現，只要來吃飯的客人，老板都會向他們推薦這道紅燒土豆。我欣賞老板的厚道，也佩服他的精明，單憑這道“紅燒土豆”，就吸引了多少像我這樣的回頭客啊。

不過好東西吃多也會膩，時間長了，我對紅燒土豆逐漸沒了興趣，心中卻生出一個疑問：如果說老板這么做是為了招攬生意，但為什么只推薦紅燒土豆，而從來不推薦別的呢?

有一次，我好奇地問老板：“你為什么每次都給客人推薦紅燒土豆啊?”老板一聽，愣了一下，小聲說道：“土豆便宜，不想讓大家太破費?！?/p>

“那怎么不推薦點別的?總吃土豆也不行呀!”我追問道。這下，老板的臉竟然紅了，緊張地說道：“對不住，對不住!謝謝你提醒我，下次一定推薦別的?！笨粗习鍖擂蔚臉幼樱译m然還有疑問，但也不便追問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得了筆獎金，打算請家人吃一頓，地點就定在了春城餐館，想順便也讓厚道的老板多賺點。

到了餐館，我就盡挑些貴菜、好菜點?？墒牵瑒傸c了幾個，就聽老板在旁邊說道：“要不要來個紅燒土豆?”我看了老板一眼，笑著說道：“老板，這次我們就不吃土豆了!”老板聽完，一抓腦袋說道：“不好意思!要不來個麻辣豆腐也行?！?/p>

我又笑了，知道老板把我上次的話當真了，可是我有我的想法，沒理會他，又接著點了起來。剛點兩個，老板又說話了，還顯得很急切：“你看你們點的都是魚呀肉呀的，怎么吃得完呢?不如換一個吧?”這一下，連我的家人也都好奇地望向了老板。

我也納悶了，說道：“老板，你急什么呀?說實話吧!這次我不差錢，就是要吃點好的，這樣你不也多賺一點，所以，什么土豆、豆腐之類的就不要了?！崩习迓犃?，尷尬地點了點頭。

點完了菜，我非常得意，心想：老板也就是客套客套，心里肯定會為這單生意高興?？墒?，事實卻讓我失望了，老板雖然還是滿臉堆笑，但似乎心里并不痛快，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澀澀的，好像我得罪了他似的。

這頓飯全家吃得很滿意，可我心里卻覺著別扭：自己好心好意，可這老板竟然不領情，實在讓人不舒服。

一天，我遇到小徐，就把心里的別扭說了出來。小徐聽完，一臉疑惑地看著我，說道：“不會吧?點好菜、貴菜他不高興，反倒是點個紅燒土豆他才高興?”

“我難道還能騙你嗎?”我認真地說道。小徐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突然說：“走，張哥，我們再去試試。”說完，拉著我奔向了春城餐館。

到了地方，老板像往常一樣熱情地迎了上來。小徐接過菜單，毫不猶豫地點道：“老板，來個紅燒土豆?！崩习逡宦?，臉上樂開了花，一邊記一邊問道：“還要什么?”小徐一伸手：“別的都不要，就要紅燒土豆，來四盤?！?/p>

老板一聽，一下子愣了。他連忙賠笑道：“兄弟，是不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盡管說。”

“沒有，就是為了捧你的場?！毙⌒齑蟠筮诌值卣f道。

老板一下子被噎住了，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說心里話，我也被小徐的舉動弄傻了，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正要開口說話，小徐伸手攔住了我，對老板說：“快去做吧!但是必須一盤一盤地過油，一盤一盤地燒，可不能一大鍋燴了來對付我們。”

老板聽了，無奈地搖搖頭，慢慢向廚房走去。我忙問小徐：“你這是干什么呀?”小徐笑道：“張哥，你不是郁悶嗎?咱點好的他不領情，那就點便宜的，讓他多出力，少賺錢，看他是不是真高興?！边@下，我明白了小徐的用意，不由得有些生氣：“你可真是胡鬧，這不是耍人家嗎?”說完，我起身往廚房走，想跟老板道個歉。

正當我準備掀簾子進廚房時，卻聽老板和老板娘在里面說起了話。

“老婆，快把圍裙給我吧!客人只點了四盤紅燒土豆，你可以多休息一會兒了?！?/p>

“哦!好!”老板娘應道，但緊接著又疑惑地問，“不對呀，外面就一桌客人，怎么要了四盤紅燒土豆呢?”

老板沒說話，老板娘接著問道：“是不是咱們有不對的地方，得罪了人家呀?”

“我問了，人家不說?！崩习鍨殡y地回應道。

“一定是的，不然哪有這么點菜的?我得問問去?！苯又褪抢习迥镒叱鰜淼穆曇?。我想躲，已經來不及了。老板娘沒留神，嚇了一跳，看見是我，笑著說道：“哦，是張兄弟呀!”

我一下子瞪大了雙限：“你……你認識我?”

“當然了!”老板娘笑著說道，“我隔著窗戶看見過你幾次，我老公說你人好，總給我們家攬生意，前幾天，不是還來了一次嗎?”我臉一下紅了，心說自己還埋怨人家不領情，其實，人家都牢牢地記著呢。老板娘看了一眼四周，笑了：“張兄弟，是你點了四盤紅燒土豆吧，那我就明白了。那天，你來吃飯，我丈夫沒招待好，一定讓你覺得別扭了吧?！?/p>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娘接著說道：“不過，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有些納悶，“啊”了一聲。

老板娘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道：“他是因為心疼我，想讓我休息一會。”說著，她的臉上露出了甜蜜的笑意，“我們倆一直是開小飯店的，我在里面炒菜，他在外面張羅?？墒俏业难巢缓?，每次炒完菜，就覺得又陵又疼。他心疼我，就想幫我給客人炒菜?！?/p>

老板娘回頭指了指廚房，笑著說：“可是，他呀，笨手笨腳的。所以，我起先不讓他給客人燒，讓他先試著給自家燒燒。總算，他那道紅燒土豆練得像那么回事了，我這才答應他，只要有客人點這道菜，就讓他替我做?！?/p>

這下，我終于明白，為啥每次老板都會推薦紅燒土豆，為啥每次有人點這個菜，老板就樂得像朵花兒似的。因為這樣，他就可以接過炒菜勺，讓勞累的妻子稍稍休息一下了。

想到這兒，我的心里涌出一陣感動。這時，只聽廚房里的老板大聲喊道：“上菜了!”接著，端出了一盤紅燒土豆，放在桌子上，笑著說道，“還有呢?！闭f完，轉身就走。

“老板!”我喊住他，尷尬地問道，“你不會真的做了四盤吧?”

老板沖我詭秘一笑，接著，陸續從廚房又端出三盤菜：一盤麻辣豆腐，一盤炒豆芽，還有一個燉菜。放好后，他認真地對我說道：“張兄弟，那天是我失禮了，對不起!這幾道菜，是我最近練成的，你們嘗嘗吧，算我請客賠不是了?！?/p>

這下，我真的感到無地白容了，正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見小徐從桌子旁站了起來，嘴里一邊嘗著菜一邊說道：“老板，祝賀你!從明天開始，你這店就可以多幾道‘招牌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