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暴風雨

趙鵬飛

父親去得早，我從小就和母親相依為命。轉眼間，母親老了，我也長大了。為了照顧母親，我就在附近的一個煤廠打工，輪到自己休假，就回家陪陪老母親。

這年夏天的雨水特別多，說下就下，而且一下還就不停了。第三天的晚上，雨勢仍然不見小，我早早地四處巡查了一番，見一切正常，就準備躺下睡覺。這時，廠部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通知我去接電話，會是誰呢?我來這里快兩年了，從沒有人打電話找過我。

我滿腹狐疑地來到廠部辦公室，拿起聽筒，聽清對方的聲音后，不由得叫了起來：“媽，怎么是您?”一直以來，都是我打電話舊家，母親還從沒主動給我打過電話。

聽見我的聲音，母親在電話里急促地說：“兒子，現在馬上到家來!”我心里·緊，問：“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沒、沒什么……”母親猶豫了一下，“我想你同來?！?/p>

我有點哭笑不得，母親都一大把年紀了，怎么還像個小孩了?我想了一下，柔聲說道：“媽，過幾天就發工資r，到時再回來看您，行不?”“不行!”一向通情達理的母親語氣十分強硬，“今晚必須回來?！?/p>

這是怎么回事?我一頭霧水：“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母親沉默了一陣，說：“做母親的想兒子了，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可是，回家的路全是山路，平常白天，我都要走很長時間，更何況現在是晚上，又下著雨，到處黑黝黝一片。這點母親又不是不知道。想到這里，我的犟脾氣犯了，有點不耐煩地說：“現在都快十點了啊!您叫我怎么回去?”然后，不待母親回話，就氣憤地掛了電話。

回到宿舍里，我的心情糟透了，正準備拉開被子蒙頭睡覺，廠部的廣播又叫我去接電話。母親今天是怎么了?她到底要做什么?

我有點生氣了，“噌噌噌”地跑進廠部辦公室，抓起電話一聽，果然又是母親：“兒子，你聽我……”我不禁怒從心頭起，大吼了起來：“要回來也要等明滅，天亮了再說嘛!”然后，“啪”的一聲又掛了電話。

出了廠部辦公室，我才發現雨又大了。這時，廠部的值班員追了出來，在后面大喊：“你媽說，如果你不回去，她就來煤廠找你。”

天啊，母親今天怎么啦?表現太反常了。我把心一橫，回宿舍睡覺去了，可躺在床上，人像烙燒餅一樣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這么大的雨，萬一母親真的趕過來，在路上摔了怎么辦?我再也無法入睡，嘀咕了一句：“真麻煩!”就起身往家趕。

天黑得可怕，雨越下越大，我在風雨中一路狂奔，心里記掛著母親。翻過一座山，終于到家了?？墒?，家里沒有燈光，鐵將軍把守大門，母親不在家。難道她真的去煤廠了?可從家里去煤廠只有一條山路，我在路上怎么沒有碰見她呢?我怕母親出事，顧不得想那么多，轉身又朝來路跑去。

如果母親有什么危險，我會一輩了良心不安啊!我感覺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樣，也不顧雨大路滑，一路瘋狂地奔走、呼喊。

突然，我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人影在挪動，驚喜地沖了過去，果然是母親。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抱住了母親，大聲哭了起來：“媽……”

母親見到我，用力吸口氣，艱難地說：“兒子，你終于來、來了……”便暈了過去。我忙背起母親，跌跌撞撞向醫院奔去。

經過搶救，母親醒來了。她告訴我，見我執意不肯回家，她才冒雨準備去煤廠找我?？缮铰穼嵲谔?，她一不小心掉進了灌木叢，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爬了出來。原來，我們就是這樣錯過的。

母親看著我，又說：“兒子，我今天下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怕你出什么事，所以才急著叫你回來。”天哪!為了一個夢，競折騰出那么一出事情來，我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母親說，今天下午她感覺頭暈，就去睡了一覺，迷迷糊糊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我被困在一片洪水中，雙手努力地朝天上伸直，伸直……

從噩夢中醒來，母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打電話給趙叔。趙叔說怕出什么事，最好是把我叫回來。趙叔是父親生前的好朋友，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我們母子倆，這個我知道。

喝了一口水，母親又說：“我怕你笑我迷信，更怕你聽了不肯回家，所以，才沒有跟你說實情……你父親已經走了……”母親嗚咽著說，“如果你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活啊!”我心里一痛，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緊緊握住了母親的手。

天亮了，我打算去飲食店給母親弄點早點。剛走出醫院，迎面撞上了鄰居李大爺，忙打個招呼：“李大爺，你來醫院做什么?”

李大爺詫異地看著我，呆了一陣，突然大叫一聲“鬼啊”，轉身就跑。鬼?李大爺怎么了?我狐疑地大步追了上去。李大爺見躲不過，轉過身“撲通”一聲給我跪下，連連磕頭說：“小飛，我們平日無怨無仇，你就不要苦苦纏著我吧!”

我一把抓住李大爺搖晃著他的身體，道：“李大爺，是我，小飛啊!”李大爺半天才抬起頭，用手試探著摸了摸我的臉，驚喜地說：“真是小飛，你、你沒死?”我一下蒙了。

李大爺說，今天早上煤廠來了兩個人，向鄰居們打聽我回家沒有。大家都說沒有，那兩人大叫糟了，就掏出手機打電話。大家弄了半天才知道，昨晚煤廠附近發生山體滑坡，把我住的宿舍掩埋了，那間宿舍就我一個人留守，大家還誤以為我被埋在了里面。所以，剛才李大爺忽然看見我，還以為是遇到鬼了。

我冒出了一身冷汗，忙讓李大爺幫我照看母親，自己則朝煤廠趕去。來到煤廠，所有人一見我，都驚呆了。后來，經過全面清查，廠里雖有一些財產損失，但所幸無人員傷亡。

等我回到醫院，聞訊趕來的趙叔一把拉住我的手，說：“孩子啊，你要多多體諒你媽，她這一輩子都是為你而活啊!”我點點頭，說：“趙叔，我明白，老人家有時迷信很正常。”

“迷信?”趙叔一愣，“哎，看來你還是不了解你媽的心思啊!自從你爸因為泥石流出事后，你媽對暴雨天氣異常敏感。她去過你們煤廠，知道你的宿舍靠山，很容易發生山體滑坡。每逢下雨天，你媽的心就吊了起來，她擔心啊，擔心你的安危!”

趙叔停頓了一下，又說：“這陣子天天下暴雨，你媽的心是提到嗓子眼來了。她是白天黑夜睡不著覺，昨天又做了那樣的噩夢，再也承受不了那種擔心的煎熬，這才打電話叫你回家來?！?/p>

趙叔看了我一眼，感慨地說：“這次雖然是一個巧合，但也可以說，那是你媽用愛感動了上蒼，救了你一命啊!”

淚水模糊了雙限，我突然明白：原來，母愛真的可以感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