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間房子

春 曉

老人生氣了

楊業是一家路橋公司的項目經理，因為施工需要，他必須在附近的村里租一套民房作為項目部的辦公場所。項目部是整個工程的指揮中心，租的房子必須單間多，院子大，而且還得寬敞明亮，整潔氣派。在農村，要找出這樣的房子蠻難的。

這天，楊業帶著幾個人到村里找房子，轉了半天也沒看見合適的，正在氣餒，一個職工指著前面興奮地嚷道：“那房子不錯!”順勢望去，前面有一幢大房子，單院獨戶，外裝飾挺有檔次。他們來到房子前，想進屋看看，但房子大門緊閉，里面好像沒人。楊業朝屋里喊道：“有人嗎?家里有人嗎?”

屋里沒人答話，身后倒響起了一個老婦人顫巍巍的聲音：“你們找哪個喲?”大家掉轉身，看到房邊不遠處還有一間低矮破舊的小瓦房，門口坐著一位年過七旬的老太太，端著一碗黑糊糊的稀飯。楊業怕她誤解，連忙說：“老人家，我們是工程隊的，來這兒修路。”老人聽了這話，面色和緩下來，說：“哦，修路的?積德的事!”

楊業指著那豪宅，問老太太：“我們要到這里工作幾年，想租那房子，現在他家里沒人，您知道怎么聯系他們嗎?”

老太太一聽這話，臉色馬上沉下來，說：“你們想租那房子?不行l那房子沒空地方，不出租!”

楊業疑惑地問：“房子那么大，會沒空地方嗎?”

老太太不接楊業的話，不耐煩地說：“你們走吧，到別處找去!”楊業沒想到老太太突然就翻了臉，一下愣在那里。老太太火了，急得臉色通紅，嚷道：“愣著干啥，快走啊!”

看她那暴怒的模樣，大家不敢再多話，連忙走開了。

租到好房子

大家默默地走著，村子里再也沒找到合適的房子，楊業說：“工期緊張，租房子的事不能再拖，我們分頭再打聽打聽，有合適的馬上聯系。”于是，大家散開，分頭去找。過了一會兒，一個職工打來電話說：“楊經理，有位大嫂說她們家的房子很不錯，想出租，請您過來看看吧!”楊業一聽，馬上趕了過去，想出租的是一位中年婦女，畫著眉毛，燙著卷發，不怎么像個鄉下人。楊業眉頭一皺，問：“你家的房子怎么樣?”那女人非常自信地說：“我的房子就在這村里，如果你們連那套房子都看不上，就再沒房子租了，但租金——”

楊業說：“只要房子合適，租金好談的。”

這婦女一聽這話，高興了，說：“那你們跟我來。”她帶著楊業他們七彎八拐，來到了一棟房子前，楊業抬頭一看，愣了——這不正是他們剛才看中的那套嗎?他下意識地往瓦房那邊一望，那老人還站在屋檐下，遠遠地朝他們這兒望呢!楊業馬上擺擺手，說：“這套房子不行，我們剛才來過的，那老人說這房子不能出租。”婦女一聽，用眼角掃了那老人一眼，把手往腰上一叉，拉開嗓門說：“奇了怪了!我的房子我還做不得主了?真是笑話!我看啦，這管閑事的人就是吃飽了撐的!”

這話陰陽怪氣的，明眼人都能聽出她說的是誰，楊業怕加深她和老太太的矛盾，連忙打圓場說：“那位老人也沒說什么的，可能是年紀大了，喜歡清靜。”

婦女把手一揮，轟走了面前的一只蒼蠅，說：“怕吵?那可以搬走啊!可以離我們遠點啊!沒人要留她住在這兒!”

楊業瞟了眼那位老太太，只見她抹了抹臉頰，低著頭，進了自己的破瓦房，心里一動，就說：“我們還是看房吧。”

這房子無論是布局還是裝修檔次，簡直是為項目部量身打造的，楊業非常滿意，談好租金后，馬上與這婦女簽了協議。臨走時，楊業對婦女說：“大嫂!請你連夜把房子收拾一下，我們明天上午就要搬過來!”

第二天上午，楊業帶著載滿物資和工程機械設備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村子，他從車上跳下來，先檢查了一下空房子，與房東大嫂辦了交接，然后指揮人們往屋子里搬東西。那婦女揣著厚厚一疊鈔票，樂呵呵地走了。這時，那位老太太撐著根拐杖走了過來，這回她一言不發，也不理任何人，緊癟著嘴，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從一間屋子走到另一間屋子，細細地打量著，好像一個久違的參觀者。楊業知道老人不喜歡他們住這兒，也不敢打攪她，搬東西的時候也小心地避讓著她，任由她在屋里走來走去。老人看了好久，又呆立了一會兒，擦了擦眼睛，走了。

一把無名火

老人走后，楊業松了一口氣，開始指揮布置辦公室，正忙著呢，突然，有人大喊：“不好啦!著火了!房子著火了!”大家趕緊跑出去，哎呀，不好!那位老太太的小瓦房著火了!只見那房子濃煙滾滾，火苗子都躥出來了。楊業大喊道：“快去救火!”飛快地跑過去，一腳踹開房門，想把老太太背出來，可找了一會，屋里根本沒有老人。那屋子本來就小，廚房跟臥室連在一塊，屋里擺滿了柴草，東西全都燒起來了，楊業在屋里實在找不到值得搶救的東西，就退了出來。

那火雖然來勢大，燒得猛，但是因為發現得早，楊業他們人又多，不一會就把火給滅了。這時候，鄉親們才聞訊趕來。看到越來越多的村民圍攏來，楊業有心給大家造成個好印象，搞好與村民的關系，同時也是真心想幫幫那個老人，于是他指著一片狼藉的瓦房，交代身邊的副經理：“你馬上安排人把這房子修繕一下，讓老人有個安身之地。”副經理心領神會，響亮地應了一聲，馬上就開始安排人手。忽然，旁邊角落里撲出一個人來，正是那位老奶奶。她提著一個舊包裹，站在人前呼天搶地，號啕大哭：“我造孽喲!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l”楊業怕她太難過，連忙走過去安慰她說：“老人家，您別急，我們會盡快幫您把屋，修好的!”

準知老人一聽，哭得更厲害了：“你們這些幫倒忙的，你們讓我一把火燒了它多好!哪個要你救?哪個要你們管我的閑事?”

楊業聽了，大吃一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問：“這、這火，是您自個兒放的?您——您為什么要這樣做?”

“為什么?”老人坐在地上，老淚縱橫地說，“就是因為你們!你們要租她的房子，還要租幾年，我哪還有指望喲……”

楊業就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結結巴巴地問：“我們怎么了?我們租她的房子，這，干、干您什么事兒?”

老人抹了一把淚，回答道：“怎么不干我事?我老了，眼看快動不得了。這屋子漏風又漏雨的，我沒力氣堵了，想回那房子住住，那么好的房子，我還沒住過呢!可是她寧肯租給你們，也不肯讓一間給我住!我急得沒法子，就下狠心把這破屋子給燒了，這樣，或許能讓我到那好房子去住一住，畢竟，我是她的娘啊!”

原來是這樣，楊業他們全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