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

摘要：《水形物語》以它獨特的故事背景、高超的拍攝手法以及精湛的敘述方式，在第90屆奧斯卡頒獎典禮獲得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藝術指導、最佳原創配樂、最佳導演獎多項大獎。電影的色彩藝術、人物特征、電影與文學的關系以及電影傳達的情感主題幾個方面都具有突出的成就。

關鍵詞：電影；奧斯卡；《水形物語》

奧斯卡王爾德曾說：“藝術中沒有絕對的真假之分，假亦真?！薄端挝镎Z》這部影片讓我對此言產生強烈的共鳴，一個虛構的人魚形象，一場愛的啞劇，卻傳遞出來最為真實有力的情感。

“TIME IS BUT A RIVER FLOWING FROM THE PAST.”這是伊莉莎在出現在電影中的第一天，撕下的第一張日歷。日歷反面的有這樣一行字，意為“時間的長河里流淌著你我的過往?！惫适碌哪信魅斯际菑乃卸鴣?，最終他們的愛與生命都歸于水中，我想，這張日歷是電影的開始，也是電影所講述的故事的縮影。

電影的背景是冷戰時期，講述的是在一個遠離世間的海岸城市，美國政府在南美洲河底淤泥發現了這種兩棲類的人魚怪物，并拖到軍方的實驗室做研究，進而與女主——實驗室的清潔工啞女，一個幼時被遺棄在水中、脖子上帶有三道傷疤的孤兒產生愛情的故事。

一、電影的藝術——色彩的轉變

縱觀整部電影的色彩可以觀察到，它以灰色、黑色、以及其他亮度偏低的色彩構成，這樣色彩的電影主題或深沉古樸、或郁悶壓力、或莊嚴凝重，《水形物語》也不例外。無論是主角的服裝發色，鄰居、同事的裝束，還是實驗室和居住房間的環境背景，再到電視放映的黑白畫面，暗沉的低調畫面占據了主旋律?？v觀整部電影色彩的話，幽綠色和紅色是這部電影著重想表現的兩種顏色。

女主出場的時候，身穿墨綠色大風衣，腳著黑色鞋子，居住房間色調陰暗，浴室的墻壁瓷磚是破碎的，家具、枕頭、被子，浴巾的顏色都是以幽綠色為主。此時的她做著一份清潔工的工作，配合著這種色調，電影反復展現這樣幾個畫面：煮蛋，擦鞋，撕日歷，洗澡，自慰，坐公交上班，打卡工作，構成了女主的生活日常。此時的伊莉莎生活是無聊而又單調的，她內心孤獨，這樣的心境符合幽綠色所代表的一種主題，即憂郁和孤寂。

但是她本人內心并不是黑暗的，她曾凝視櫥窗里的紅色高跟鞋，這是紅色高跟鞋的第一次在電影里出現，暗示了她內心深處對激情向往，對愛懷有憧憬。與此同時，她還是身著綠色的毛衣，因為她的孤獨還無人化解。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色彩是逐漸轉變的，在伊莉莎營救魚人成功，他們在家中有了第一次簡單的肢體接觸以后，女主頭上的發卡就從綠色變成了紅色。她和魚人第一次做愛以后，衣服也跟著換成了紅色。在她與同事談論與人魚如何做愛的時候，電影特意給了紅色高跟鞋一個特寫鏡頭，這是紅色高跟鞋第二次出現，因為她和人魚終于相愛，是愛得以實現的表現。在筆者看來，像很多電影用紅色代表熱烈一樣，《水形物語》中的紅色代表著一種溫暖人心的愛情，由綠色到紅色的改變意味著作者從孤寂中走來，向愛意中走去，也正因此，最后送人魚走的那天，女主穿著一身紅色的衣服在水中與人魚相擁、親吻，意味著這份愛的圓滿結局。

除此之外，筆者對反面角色斯特里克蘭買的一輛水鴨綠車的顏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水鴨綠”，“水鴨綠”色和電影整體的幽暗色調并不相符，它是明麗的色彩的代表，反而很像是一種高調畫面的配置。也正因此，它起到了一種強調作用。和溫柔、深沉的格調不同，它代表著反派身上冷酷和暴力，是一種權力控制下的喪失人性的感情的強烈刺激，從視覺的沖擊延伸為內容深意的體驗，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二、電影的生命——人物分析

伊莉莎在談到她想營救魚人的理由時曾說道，“他眼里的我，是完整的我，他看不到我的不完整，他眼里的我就是我，他看到我會開心，每時每刻都是如此”，這句話啟發了筆者去觀察電影中的各個生命，完成對于電影中各個人物角色完整性的分析。

首先，女主伊莉莎是一個啞女，她獨自居住，只能靠自慰來填補生活的單調；同事賽爾德是一個社會地位很低的黑人，每天抱怨自己的丈夫不與自己交流；她的鄰居也是孤獨并且衰老的同性戀，屢次遭到對方的拒絕，并且時常對自己的衰老感到痛苦。這三個正面人物都有著自己的煩惱，無論從命運還是遭遇都是不完整的人物。

再來看反派人物斯特里克蘭，他非常殘暴并且欲望極強。他的欲望有三：性的欲望上來說，他和妻子瘋狂地做愛，并且對女主流露出想占有她的的想法；從權利的欲望來說，他渴望控制，控制身邊的人以及用電棍控制魚人；從金錢地位的欲望上來說，他買凱迪拉克轎車就是一種體現。他渴望消滅異類人魚，最終卻被人魚折磨的筋疲力盡，其實自始至終，他都是沒有能力與擁有者神的力量的魚人抗衡的，鐵鏈和電棍只是暫時滿足他膨脹欲望的假象，最終他的欲望都化為泡影。但是，對于斯特里克蘭來說，命運也是殘酷的，他想要一種體面的生活，但是他卻因為丟掉了怪物，有可能被拋棄到垃圾之地，被文明世界所遺忘，他的生活平靜之下也是岌岌可危的，那兩節斷裂的手指也是他人格殘缺的代表。

最后，科學家迪米特里的存在在影片中具有重要的意義，他是將兩個國家的政治問題和人類與自然科學的關系引出來的關鍵人物。他是俄國安插在美國科學方面的一個間諜，為了獲取到美國研究新型生物的最新情報而臥底。但隨著研究和觀察的深入，生物可以溝通和回應的特性讓他產生了新的看法。于是作為一個具有科學精神的人，他不站在自己的國家一方，也不站在他的雇傭者的一方，成了一個獨立人。他獨立的思維和很多影片中對于新生事物好奇渴望征服自然的科學家不同，他認為人魚作為新型生物不具有征服的意義，這是一個科學家的職業良知。他說，“作為一個愛國者，可以殺；但是作為一個科學家，需要了解的還有很多?！?/p>

筆者認為，這個博士是一個從一而終的正面角色，在我心中他是一個完整的人。博士的視角是單純的，不帶有任何的政治色彩，因此，在詮釋魚怪去留這一人與自然的甚至與神性具有一絲關聯的問題上，雖然冒著丟掉性命的危險，他仍然做的果斷而又理智。筆者認為，這也是電影諷刺社會現實所采用的手段，真正的科學研究，探索人類與自然的種種聯系時，是不能受制于當權政治者權力壓迫的，生命就是可貴而不容侵犯的，無論是政治家、博士還是不同人，我們都要懷有一種對自然、對生命懷有敬畏。

三、電影的主題——愛的啟示

回歸到電影的主題，筆者想談一下《水形物語》這部電影為我們傳達出來的愛的真諦。首先，愛是兩個生命個體相似性的融合，相互理解是愛情最原始的吸引。女主營救之前曾說“他很孤獨”，“它是這個世界上所見到的最孤獨的東西”，“如果我們什么也不做，那我們也不算人了”。伊莉莎為什么會對魚人產生愛意呢？首先一個原因就是他們兩個具有非常大的相似性，最直觀的：他們都不能講話，不能通過聲音與人類交流，于是手勢和動作成了唯一的途徑。女主擁有孤獨的靈魂，她因為長久的孤獨，于是就會對與她有著相同命運的生物產生格外的悲憐、同情乃至愛意，在我看來，產生愛的方式有千百種，可是最容易的一種就是兩個個體懷有某種相似，放到正常的人類情侶身上就是有共同語言，放到電影中的人和魚身上就是具有一種相同共憐的命運遭遇。于是，伊莉莎和魚人的關系，就是從最初一個雞蛋的試探到一排雞蛋的給予，一場對視到一場決定生死的營救，一種理解到一種愛意的萌發，讓人覺得就是正常的相愛，甚至是高于人類那種帶有客觀標準的愛情，這兩個生物跨種族的愛的純粹和自由，令人感到羨慕。

第二，愛不是占有，雖然會不舍，會牽掛，但是要給予對方所應該有的自由。在伊利莎營救魚人成功的第一天，她早就計算好雨天河水水位上漲，就會通回海里時去放生，也許一開始的感情也僅僅是出于同情，但是后來這種感情愈加深厚的時候，她還是艱難地選擇了送走魚人。

第三，愛是發自內心的疼惜，會恨對于所愛之人的傷害的人，這是愛的另一種境界。筆者發現了一個細節，斯特里克蘭故意碰倒杯子進而與女主的談話，其實在此之前就早有鋪墊，伊莉莎在實驗室看魚人的時候曾落掉了一個雞蛋，電影用了一個特寫描述了斯特里克蘭拾起來這個雞蛋的鏡頭。筆者認為，此時對伊莉莎這種性的挑釁更像是他對于魚人的挑釁，因為他猜到伊莉莎可能在與這個魚人有交流。而后來，審問過程中，女主用手語辱罵男主的時候，也不僅僅是因為之前的冒犯，還有她心里的痛恨，恨他對用電棍刺激魚人。當她發現水怪被綁身上有血跡的時候，深深同情魚人，憎恨反派。伊莉莎不能說話，但是她對人魚的疼惜，讓她忍不住對反派做了那個辱罵的手勢。

《水形物語》的發展脈絡像一部愛情和科幻兼容的小說：緊張刺激的營救人魚的片段如同諜戰片，有難以對付的關卡，有倒計時的斷電炸彈，還有真槍實彈的追擊，接近于小說中的高潮，觀眾會發自內心的緊張，電影敘事上具有完整性。我們沉浸在人魚學會手語“雞蛋”時的幼稚呆萌，也會心疼于他受到斯特里克蘭電棍無情的擊打，更會揪心在鄰居實施營救狀況百出的緊張氣氛，感動于人魚用神的魔力幫助澤爾德愈合傷疤。

之所以說它和文學作品相似，還在于電影采用了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在《電影觀念史》中，丁羅男曾這樣談過：“小說式的電影結構與戲劇式的不同，即它除了可以像戲劇那樣以第三人稱的全知型觀點進行客觀敘述外，經常運用主觀視點的第一人稱敘述法?！边@就使電影的敘述更加的文學化，有助于對人物的心理做細致入微的表述。

我們一邊在面對人性在征服自然面前表現出來的種種劣跡和政治權力的對人性的無情踐踏，與此同時，又感受感受著一種如水般溫柔而舒適的愛意，讓人為之傾嘆。我想，正是這種小說般的敘事風格，使得電影把人與人的關系，人與自我的關系，人與自然的關系做了一種極為自然的融合，展示得極為妥當。

《水形物語》里有跨越種族的無聲愛情，有社會底層人物的悲慘周遭，有國家政治的紛亂斗爭，有權利重壓下的人性的泯滅，有以愛之名的散發魔力的溫柔內心，有撕開血淋淋傷口揪心的疼痛，有溫如春雨般細膩纏綿的關懷。我們很難定義這是一部什么樣的作品，或許，我們也不應該去定義，這就是像水的形狀一樣，有著多變的內涵。在不同的人身上，在不同的人與人的交往之間，心意不同則愛的表達就不同；心境不同，領悟影片的意義也就不一樣了。

相似的生命，命運緊密相連，也許離開這個紛亂噪雜的人世間，就能永遠告別憂愁和孤獨，當他們在海水里緊緊相擁：這是海的懷抱，也是愛的懷抱；這是水的形狀，也是“我愛你”的形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