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麗瑜
(作者單位:廣州美術學院)
追溯紀錄片的歷史本源,要回望電影的發展歷程。巴贊提到,電影來源于照相術“物質現實的復原性”,接近“現實”的影像記錄形態出現在1895年,法國路易·盧米埃爾拍攝的《工廠的大門》《火車進站》,這些原始的電影就帶有紀錄片的性質。美國人弗拉哈迪《北方的納努克》是開始紀錄電影的雛形,英國人格里爾遜正式把“紀錄片”一詞進行理論性表述“對現實素材做有創意的處理。”紀錄片發展到今天,中國傳媒大學紀錄片研究中心于2013年明確了紀錄片的定義:“紀錄片是以真實為原則,從社會和自然中獲取素材,表現作者對事物認知的非虛構活動影像。”從紀錄片定義看來,紀錄片的首要特征就是“真實”和“不虛構”。然而,紀錄片要做到情感共鳴,“真實”僅僅是前提。我們繼續深入探討紀錄片敘事與人物關系所呈現的社會價值與人文價值,需要對創作者的藝術再現手法進行分析與挖掘,創作者的人文情懷是人文精神的主觀藝術呈現。
彭輝,國家一級導演,他的作品主要以人文類紀錄片為主,《平衡》《空山》《背簍上的電影院》等作品都有著濃厚的人文情懷,以獨特的視覺真實呈現典型的人物性格是彭輝導演一貫的風格。其中,《平衡》紀錄片,是彭輝率領攝制組冒著生命危險,用了三年的時間在“生命禁區”可可西里拍攝打擊武裝盜獵分子的英勇事跡,真實地記錄可可西里保護自然環境與珍稀動物藏羚羊的真實畫面。影片于2002年2月出現在大眾熒幕,得到觀眾的強烈反響與媒體的特別關注,并在國內外屢獲獎項。因此,本文以彭輝的《平衡》人文紀錄片為研究對象,對其人文精神進行深究和探討,呈現彭輝導演紀錄片中的人文情懷在紀錄片創作的重要意義。
在人文紀錄片里,“人”人類與“文”文化文明的結合是紀錄片的核心內容。《平衡》紀錄片成功塑造了人物典型特征,導演選取善于言辭表達的人物扎巴多杰,帶有濃厚的藏區高原情懷的人格,同時在體制內工作多年的經驗,各種因素自然形成讓人敬仰的人性尊嚴與高尚人文情操。扎巴多杰崇尚英雄主義“我以前認為打獵能手,就是英雄……”“人民群眾才是英雄,我不是……”。影像的藝術魅力在于直觀的情感傳達,而人文精神正是這種情感傳達的重要標志。圖1為《平衡》紀錄片中的鏡頭。

圖1 扎巴多杰工作出色,是群眾家里的座上客
紀錄片作為一門綜合藝術,敘事在以視覺形象為主體的前提下,背景音樂與同期聲的完美配合,極大發揮了聽覺感染力,為紀錄片的人文情懷奠定感情基礎。
《平衡》的背景音樂有三處:開端的低沉配樂,中段破舊車輛卡帶傳出的高原歌曲,影片結束延用開篇低沉的配樂。高原獨特的歌曲、險峻的高原環境與氣候、巡邏車擋風玻璃的子彈孔,呈現自然環境與民族特色,讓觀者體會到濃郁的人文氣息。影片還貫穿一個細節——國旗飄揚畫面(見圖2),導演放大了國旗因大風撞擊旗桿的聲音,象征著人文的國土尊嚴,讓觀者懷揣的民族自豪感以國旗警鐘式的方式敲響,是畫面與聲音的人文風格的高度結合。

圖2 影片國旗鏡頭
可可西里環境保護站第一任書記犧牲前還保持著搏斗姿勢。扎巴多杰接手后面對著各種困難與難言之隱,要克服環境對身體的傷害與體制內關系對心理的傷害兩重阻礙力后,堅持做下來的事情“為社會,為人類做點事情,我認為是值得的”。人文情懷的意義在于賦予人歷史責任感與社會歸屬感,《平衡》紀錄片人物首要特征就是濃厚的社會責任感。
“索書記犧牲以后,我毛遂自薦……當時我的職務是人大法制工作委員會的副主任,從政治上講我是降了一級,可以這么說。”影片扎巴多杰摒棄自己優厚并舒適的工作環境,投身環境惡劣及資金缺乏的環保事業工作,是社會責任感的情感升華。
《平衡》紀錄片深刻的感受是生命的重量,全片用死亡的寓意傳達生命的感慨:第一任環保書記與盜獵分子搏斗犧牲——藏羚羊一直被盜獵分子殘殺——主要人物扎巴多杰被槍射殺犧牲,以死亡為契機顯示生命的重量。然而,這種死亡的意義象征并不是恐懼,而是憤怒,寓意環保事業的艱辛,盜獵分子的殘忍,生命的結束以及對生命的人文關懷傳達的情感引起觀者共鳴。
“我們當時進入盜獵現場,滿地的藏羚羊尸體……周圍都是剛生下來的小羊羔……盜獵分子把母羊的肚子劃開以后,小羊羔就從肚子里露出來……盜獵分子已經把母羚羊的皮拔掉以后,小羊羔還去找奶吃……”扎巴多杰的一個訪談片段中,小羊羔尋找已剝皮母親的奶喝,扎巴多杰對幼小生命的憐憫,當場把盜獵分子的腿打斷,人文情懷的表現在對人的生命,同時關注著人對生命態度的情感中升華。
人文關懷包括對底層人群的關注,對邊緣人物的細致刻畫。《平衡》反映貧困縣的環保事業,在溫飽緊張的情況下,注重精神需求的困難,對貧窮的關注,反映困難下的高貴心靈。人文情懷的升華是底層力量的關注。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作為一個貧困縣可以說是了不得……”影片主要人物扎巴多杰位于治多縣貧困縣,這個縣連干部工資都發不出來,卻頒布了保護可可西里野生動物及礦產資源的政策。對底層的關注,是對一種物質貧困精神富裕的歌頌。
《平衡》結束畫面是在美麗的可可西里高原上,已經犧牲的扎巴多杰的回憶語錄(見圖3),“保護野生動物,保護大自然,保護人類的生存環境,每個人都有責任和義務……”扎巴多杰自然的憤慨聲線顯示其美麗的心靈,如美麗的草原一樣。《平衡》不僅在人物性格塑造上比較成功,對人物命運的情感渲染也達到了頂峰。人文情懷的升華,也是對命運無奈的感慨。

圖3 扎巴多杰訪談的鏡頭
《平衡》紀錄片的生命厚重感通過故事情節與人物塑造獲得情感升華。在影片中,生命的重量來自珍稀動物和主要人物。生命的喪失本該帶有悲傷,而《平衡》影片傳達出來的不僅是悲傷,而是在關注人類命運的同時更多注重弱勢群體與邊緣人物的精神狀態。事實上,在真實的前提下,人文紀錄片導演的人文情懷是加深一部作品思想內涵的重要途徑。而紀錄片各種主題的呈現,最終體現的都是人類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堅持理想信念和歌頌偉大生命,以實現社會價值與人文情懷的終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