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劍


1961年4月,章伯奇出生于上海的一個普通職工家庭。幼時,章伯奇的家,就安在了上海最為常見的弄堂里,直到幾十年后的今天,他仍居住在那附近。弄堂生活的“安詳”“實在”,也造就了他淡然的處世態度,他總是只知低頭畫畫,不聞窗外之事,幾乎把所有的經歷都放在了連環畫的創作上,甚至連照片都很少。或許是他祖籍浙江上虞,這個有著“民間藝術之鄉”的緣故,又是生長在上海這個連環畫的起源地,他的骨血中天然地融入了對中國傳統繪畫、對連環畫藝術的熱愛與不懈追求。
小時候,章伯奇和大多數同齡人一樣,沒事兒就喜歡湊在起玩那些拍畫片、打單子的童年游戲。一次,他在一個小伙伴的家中看到了十幾本連環畫,讀起來便愛不釋手。于是,他成了朋友家的常客,一有機會便去翻看連環畫。回到家中,也是期盼著能擁有屬于自己的連環畫。“經過一番努力”,父母和幾位長輩分別買了幾本連環畫送他。如獲至寶的喜悅,至今讓他印象深刻,“當時的那種獲得感和幸福感難以言表,堪比當下意外獲得豪車”!也是從那時起,他便多了一項涂鴉的樂趣。
上小學后,章伯奇開始臨摹連環畫。自己摸索,一時也沒有章法可尋,他說:“雖不得要領,卻也十分亢奮和執著,導致學習成績落后,經常被父母責備。”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肯放棄,達到近乎“瘋狂”的程度。他家中習畫的紙張摞起來能有幾人之高。隨著臨摹數量增多,他越來越感受到連環畫的博大和神奇之處,感嘆那方寸之間竟可容納世間萬物。他也“結識”了許多連環畫大師,賀友直、顧炳鑫、程十發、華三川等,這些大師無形中都成為了他的“啟蒙老師”。他開始幻想,希望長大后也要畫連環畫,成為一位真正的連環畫畫家。
升到中學后,章伯奇到區文化館的美術班里系統地學習繪畫,通過學習掌握了一些繪畫的基礎知識,了解何為素描、寫生、基本的色彩關系,進行了人物動態速寫等訓練。“現在回想,那段時間的學習對以后的繪畫幫助很大,特別是人物動態速寫,對連環畫的創作有很大幫助。”1976年,章伯奇創作的作品《笨鳥先飛》在上海市中學生畫展中獲得好評。原本信心滿滿,不想1979年,藝考和高考雙雙落榜,章伯奇只能進入工廠,當一名工人,可是對連環畫的熱情卻愈漲愈高。后來經友人推薦,章伯奇有幸結識了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的編輯任伯宏,開啟了真正創作連環畫的道路。
1983年,章伯奇在杭州的《知識畫報》上,發表了第一篇連環畫《太空女杰》。一時間,他連續發表了《白崇禧逃生記》《亡妻恨》等十余篇短篇連環畫。1984年,章伯奇應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之約,創作長篇連環畫《華工喋血記》。這部三百余幅的連環畫,算是他創作長篇連環畫的開端,歷時一年完成。過程艱辛,卻成果豐厚。經此一篇,他確立了單線白描的創作手法,并在之后的三十年里,讓它日益精進,形成了獨具一格的個人風格。評論說,他的連環畫“線條利落,筆鋒細膩,帶有中國傳統美術技法的儒雅大氣,極具節奏感和韻律感。硬筆描線,游動圓潤,以線代面,使畫面更具整體,畫面有時疏可走馬,有時密不通風,但總的是以實帶虛,筆筆到位,井然有序,黑白相間,細致入微”。
1985年,章伯奇又為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創作了長篇連環畫《塞上惡霸馬鴻逵》,用了兩年時間,花心血、費力氣創作,結果卻因連環畫市場走入低谷,最終不了了之,只得了一點貼損稿酬。即便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連環畫的低谷時期,章伯奇也還是創作了不少連環畫。北京、浙江、廣東、云南等各地的出版社紛紛約稿。那一時期,他參與了《四大名著》《諸子百家》《史記》《資治通鑒》《孫子兵法》《成語故事》等多部連環畫套書的創作。他說:“2000年前后,我創作了許多稿子,但有時各個出版社的約稿都雷同,光是《三國演義》等四大名著題材,就為不同的出版社畫過許多次了。”章伯奇多年創作的畫稿少說也有上萬張,而他印象最為深刻的還要數《無雙傳》《中山狼》《綠牡丹》,以及最近創作的《獨臂神父饒家駒》《中國人民的朋友尾崎秀實》幾部。
2010年,《連環畫報》向章伯奇約稿《無雙傳》,他用單線白描的手法創作了這一古代愛情題材。他說,正是這一部作品為以后的突破奠定了基礎。而《中山狼》和《綠牡丹》是《中國十大古典悲喜劇》中的兩部作品,一開始采用的單線白描創作。線描版《綠牡丹》曾在2014年獲第十二屆全國美展優秀獎。而在此基礎上,章伯奇又重新繪畫了彩墨版《綠牡丹》,在2017年獲“東升杯”全國連環畫征稿大賽創作類一等獎及第十一屆“和平杯”全國連環畫創作大賽一等獎。談及創作,章伯奇講道:“《綠牡丹》屬于比較傳統的輕喜劇,具備中國故事的一切元素。故事諷刺了科場考試中的各種弊端,并充分肯定了當時傳統知識分子及知識女性的正直和善良,最終收獲愛情,花好月圓。在創作之時,我首先考慮的是人物的形象,才子英俊、佳人美麗,至于場景、構圖及線條的設定,我做了一系列的推敲,認為在視覺藝術上,美是基本要求!至于采用兼工帶寫的畫法倒是一種新的嘗試,因為工筆精致,而寫意大氣渾厚,二者結合,用來表現古典題材,收獲意外的好。”他的這一嘗試,使得畫面在“布局上繁密完整,用筆上勾畫點染精謹、筆墨爽勁秀逸,不遺傳統法度的同時,也有生活的體驗”。
2017年,連環畫出版社出版了章伯奇創作的《鏡花緣》,一套十四冊的連環畫。這套畫稿原本是在1996年某出版社的約稿,歷時九個月完成,不想結清稿費之后,卻始終不曾出版。2014年,《連環畫報》得知這一消息后,便開始整理稿件,并請他重新繪制了十四幅中國畫封面后出版。有了彩墨版《綠牡丹》的創作經驗,此次章伯奇在繪制封面之時,在兼工帶寫的手法上作了進一步的探索和嘗試,畫作讓人更為贊嘆。
直到今日,章伯奇仍在創作連環畫的道路上奮勇向前。近年,他為《連環畫報》創作了《入木三分》《撲朔迷離》《王陽明傳奇》等多篇作品。他說:“我的連環畫創作還在繼續,相關的研習和探索遠未結束。關鍵是在今后的創作中要不斷總結,不斷充實,不斷向老一輩連環畫家學習,從而使自己再獲提升,創作出新的作品回饋社會!”
“回顧幾十年的連壇生涯,連環畫給了我充實而精彩的生活,在創作中讓我提升了文化修養、繪畫技法等,也讓我有了稿費支撐生活。連環畫是弘揚中華傳統文化和民族精神的良好平臺,它本身便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只要圖文結合有新意,完全可以給人以一種輕松愉悅的閱讀之感。當今之際,需要的是一批有才能、有責任心、肯為之付出的年輕作者,那么連環畫必定會在將來繼續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