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字的前世今生

謝健健??

摘 要：“騎”字的讀音一直是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學術界與民間在它的發音上各自持有不同的意見，甚至在學術界內部也派別不一。那么，“騎”字到底該讀什么音呢？本文試對“騎”字的讀音進行分析論述。

關鍵詞：漢字；讀音；“騎”

前段日子作家馬伯庸發了一條微博：“說客”的讀音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改成了“shuo ke”了。這引發了許多人對于字音濫改現象的反感，其中對于“一騎紅塵妃子笑”的“騎”字讀音的討論尤為筆者所感興趣。

那么，“騎”字到底該讀什么音呢？我們該先從辭書字典中尋找證據。

如今的“騎”字統一是讀“qí”音的，說到這個改變，離我們近些的有在商務印書館2005年出版的《新華字典》（第十版），其中（第385頁）對騎的解釋是：qí①跨坐在牲畜或其他東西上：騎馬︱騎自行車。（引）兼跨兩邊：騎縫蓋章。②（舊讀jì）騎兵，也泛指騎馬的人：車騎︱輕騎︱鐵騎。該字典由新華字典編撰組編寫，是國內中小學生使用較多的一本字典。

但是商務印書館于2005年出版的《現代漢語詞典》（第五版）中（第1072頁）對騎的解釋則是：qí①（動）兩腿跨坐（在牲口或自行車等上面）：騎馬︱騎自行車。②兼跨兩邊：騎縫。③騎的馬，泛指人乘坐的動物：坐騎。④騎兵，也泛指騎馬的人：車騎︱輕騎︱鐵騎。在這里，騎的讀音變成了一個：qí。而這本詞典是由中國普通話審音委員會審定、由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撰的，在國內漢語言界享有極高的權威性。

這實在使人迷惑，從權威性來說，《現代漢語詞典》比《新華字典》來得更高一些，自筆者上高中以來，《新華字典》已為教師們所摒棄。但正是兩者產生的分歧，使人產生憂慮：這兩部字典面向的年齡階層不同，中小學生長大之后，還要再經歷一次字音陷阱。對于字音陷阱，我們從高考中走來的人是太熟悉不過了。即使明天就要高考，今夜通知人字音改了，那么人也要在一夜之間說服自己去盲從這種改變。就像如今的“說服”的讀音也被改變一樣，人不再是要“shui fu”自己，而是要“shuo fu”自己了。

那么，何以我們的辭書中都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呢？

我們首先從詞性角度來說，并希望能夠借助這種探尋方法得到辭書沒有統一標準的理由。

“jì”音消失的兩個義項，一個是“騎的馬”，一個是“騎兵”。在《辭海》中，“jì”音被解釋為“所騎的馬或物，如‘坐騎”。很顯然，這兩者在詞性上都屬于名詞，而“qi”音出現的義項都作動詞解釋：兩腿跨坐，兼跨兩邊。那么，這種動詞與名詞的差異性能否簡單的把握兩者的讀音選擇呢？

這里還有一個出現位置的考慮：當“騎”字出現在動賓詞組時，應讀為qí，如騎馬、騎墻、騎車等。但當“騎”字后置，出現在偏正詞組時，應讀作jì，如鐵騎，古時指戰車；一騎，指一人一馬的合稱。不過有一個比較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塞翁失馬》中的“其子好騎”，雖然出現在句末，但“好”是作為副詞來修飾動詞“騎”的，它發“qí”音。所以單純地依靠詞組中的位置判斷讀音也不保險，還是需要判斷詞組的語法類型以及“騎”字的詞性。

有了這兩個標準之后，我們有了比較充分的證據來論證“一騎紅塵妃子笑”了：首先，從這句詩的譯文來說，“一騎馳來，煙塵滾滾，妃子歡心一笑”，首先在詞性上是屬于名詞的，解釋為“一人一馬”，緊隨著的才是動詞“馳”。同樣的，“一騎”屬于偏正詞組，理當在此發“jì”音。

同時，由于“一騎紅塵妃子笑”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是屬于杜牧《過華清宮絕句》中的一句。那么我們就不能孤立的，靜止地從詞性語法中看待它的讀音。這里要說說唐詩的格律，便以杜牧的這首絕句舉例子。

唐詩以近體詩為主，近體詩講究押韻，對仗，篇有定句，句有定字，字有定音。其中的定音便是平仄講究，我們聯系這句詩的下文來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先不考慮“騎”的發音。“無人知是荔枝來”的平仄屬于“平平平仄仄平平”。我們知道近體詩的平仄組聯規則：一句之中平仄交替，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雖然這在現代已經不太時尚，但在盛唐，無疑還是作詩的金玉良方。那么，“一騎紅塵妃子笑”中與“人”的“平”音相對應的，便應該是“仄”，“qi”是陽平，而“jì”才是去聲。那么，我們又從格律上為“一騎紅塵妃子笑”發“jì”音尋得了一份保障。

現代語言政策對“騎”字讀音的一刀切，是從1985年開始的。

1985年12月，《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由國家語委、國家教委和廣電部發布。該《表》著眼于普通話詞語的一些異讀現象來審定讀音，它繼承了1963年發布的《普通話異讀詞三次審音總表初稿》的成果，重新審訂了某些讀音。到目前為止，它是關于異讀詞讀音規范的最新的法定標準，是我們規范異讀字讀音的主要依據。根據《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中的規定，“騎”為獨音字（統讀），應讀（齊）。因此，從這個角度說，在普通話的體系里面，“騎”不論其詞性和詞義為何，都應讀qí（齊）音。

其實，我們應該改正對漢字讀音的幾個錯誤認識：認為多音字的幾種讀音是對立沖突的；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喜歡哪個讀音，便無論在哪種語境中都采用同一讀音。久而久之，許多錯誤的讀音都被默認為是正確的讀音了。這是民眾之間的文化誤讀現象，無法避免，但更令人憂慮的是官方標準，朝令夕改。這里筆者舉一個不是讀音“改正”，但同樣能說明問題的例子：壓軸戲。壓軸指的是古代戲曲演出時的倒數第二個劇目。這是正確解釋，但伴隨著人們對“壓軸”默認為是倒數第一的文化誤讀。第六版新華字典中將“倒數第二個節目”改為了“倒數第一個節目”，這真是將錯就錯了。然而將錯就錯當然不行，所以官方又很有糾錯精神的在第八版《新華字典》中改回了“倒數第二個節目”，但在新華字典第六版第七版通行的這幾年里，人們已經更加確信“壓軸”是解釋為“倒數第一”了。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想到將“騎”字解釋為動詞的解釋：一騎紅塵，妃子就笑了。妃子笑什么呢？以后便再沒有人知道了。

參考文獻：

[1]周志遠.多音字如何“據詞定音”[J].教學與管理，1993（06）.

[2]程榮.《漢字源流精解字典》編纂特點簡論[J].中國圖書評論，2016（12）.

作者簡介：

謝健健，浙江省紹興市，紹興文理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