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什么都看不見

簡平

那天，我坐高鐵去北京，這是一次長達5個小時的旅程。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對父子，父親40歲的模樣，男孩大約十來歲。原本開車時，這位子并不朝向我，而是背對著我的。可是，列車開出不久，男孩發現自己是逆向而行的，所以提出要換個方向，一開始的時候，父親還嫌麻煩，但男孩堅持著。好在高鐵的座位可以360度轉向，于是，我便與男孩面對面了。讓我驚奇的是，在整整5個小時的行車途中，那位父親一直昏昏而睡，男孩卻幾乎始終把臉緊貼著車窗，不知疲倦地看著窗外一一掠過的景致，他看得如此專注，以至于鼻子都被玻璃窗給壓扁了——

在列車將到達終點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開口向對面一直眺望窗外的男孩發問： “你怎么看得那么起勁呢？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啊？”男孩動也不動一下地回答我：“有好多好多的東西，看也看不完！”我也把臉轉向窗外。忽然，那男孩輕輕地叫了起來：“你看到了嗎？那座橋下的水里反躺著一條船，一只蝴蝶飛過去了，落到了石頭上，還有兩朵花，都是黃顏色的，一根樹杈叉到天上去了，云也劃開來，田里面都是方格子……”我試圖跟上男孩的節奏，但我覺得羞愧，因為我真的什么都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