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寧
在流鼻涕懦夫家看完三集連播的《霍元甲》后,一般是半夜十一點一刻鐘。那時,學校大門早就鎖死了,我們必須繞道校園西邊的鋼木結構廠,翻越一道土坯墻,跳進校園里。退一萬步說,學校大門即使沒有鎖死,我們也不敢、也不能從那里進學校,因為門房老頭一旦看見了我們,轉眼第二天清晨就會把這個情報報告給我們的班主任呂布,而若是讓呂布知道了,我們的下場將極其恐怖。
我,花媳婦,張壯麗,三個人,志同道合,沆瀣一氣。我和張壯麗堅持這項事情已經是整整三個夜晚了;花媳婦和我們一起只堅持了兩個夜晚,在第三個夜晚來臨之前,他退出了。
當初,我們想看《霍元甲》,怎么辦?流鼻涕懦夫說,他家有臺十二英寸的春筍牌黑白電視機。我們問,能行嗎?流鼻涕懦夫拍了拍胸脯子說,沒問題,我老子下鄉蹲點去了,家里剩下我娘,我娘啥也聽我的。
流鼻涕懦夫一直想加入我們這個小團伙,只是礙于他外形比較猥瑣,我們始終沒有接納他。都初二了,他嘴唇上還經常拖著兩條黃膿帶,一吸溜一吸溜的,甚是惡心,尤其到了冬天,泛濫成災,簡直有一發而不可收之勢。他口袋里從不裝手絹或草紙,他的兩只袖筒子就是他解決問題的手絹或草紙;他經常在匆匆忙忙當中把膿帶直接揩拭在袖筒上,因此他的兩只袖筒總是像兩面青銅古鏡一樣閃閃發亮。可是現在,一頭兒是揪心撓肺的《霍元甲》,一頭兒是齷齪不堪的流鼻涕懦夫,怎么辦?情勢所迫,我們三個一致決定,暫且屈服于現實需求,和流鼻涕懦夫臨時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