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紅
天還沒亮,陳松醒了,是被尿憋醒的。他迷迷瞪瞪坐起身,兩只腳在床邊劃拉,找那雙棉拖鞋,閉著眼就劃到了。他搖搖晃晃向衛生間走去。陳松沒開燈,摸黑解決,熟門熟路。他討厭那突襲而來的燈光,直刺自己軟弱無力的眼睛,感覺驚悚。臨睡前,他習慣把窗簾拉開一小半,透進一些光亮。
陳松掀起馬桶蓋子,他的尿液一沖而出,短促而細窄。就這么一條細而短的尿,每個晚上都把他憋醒,就連一泡尿都算不上,量實在太少了。陳松迷糊地摁下馬桶頂右側的小按鈕,專沖小便的。他暈暈乎乎站在那里,水在馬桶底旋轉而下。陳松吁了口氣,蓋上馬桶。他討厭看到馬桶敞開的樣子,總會聯想到有污穢之氣在蒸騰而出,從早到晚都蓋著。
陳松趿著棉拖鞋摸回床上,一時竟睡不著了。這尿,是他的一塊心事,壓在心頭好幾年了。是從何時開始,尿變得短細無力,他記不清具體的年月了。他在電視上看到過一則廣告:畏寒怕冷,夜尿頻多,喝紅山藥酒,特地去買了一瓶,誰知喝了以后,夜里尿了三回,比平時還多了一回。他不敢再喝了。
陳松在單位的洗手間里豎起耳朵聽過同事老蔣的“噓噓”聲,那聲音跟開大的自來水龍頭似的,嘩嘩地噴,一陣接一陣。每一陣都有高潮,低下去了,第二輪又開始。陳松數過,老蔣最多能噴五輪,足有一壺熱水的水量。論年紀,老蔣還比自己大三歲,自己才48,怎么就不如老蔣了呢。
陳松在電力局后勤處上班,老蔣是主任,嗓門大,吃飯快,走路帶風,連撒尿都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