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
莫小北還沒答應是否要和他聊聊,畢竟這才是第三次見面,和一個陌生人,而且前兩次,只能算是打了個招呼,那能算認識嗎?莫小北剛在長椅上坐下來,這個被莫小北在心里稱為“小南”的男孩子,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他說,這次,能和你聊聊嗎?又來了。前兩次,他也問同樣的話,聲音低低的,像悶在一個破瓦罐子里。可這次不同了,他的眼睛湛藍湛藍的,額頭上幾乎蓋住眼睛的碎發也不見了,他理了個新發型,換了件黑色新夾克,腳上一雙雪白的運動鞋,渾身上下都有板有眼地鄭重。
黑暗落下來,路燈亮了,河水暗沉沉像放倒的一面墻,總讓人在天地間想起過往。她忽然想起剛看過的一個視頻,大提琴版的《滄海男人心》。孤獨的海浪不分晝夜地沖刷著白色的沙灘,海鳥風箏般布滿天空,破碎的夕陽像剛轉世一樣凄美……
因為,我明天就要走了,離開這里。小南看莫小北沒反應,把手機上的耳機線拔下來,放進兜里,又無限期待地補充一句。
那好吧,你說,我聽。
其實,莫小北以前是喜歡聽別人講話的,自離婚后,或者說,自變成“水無痕”后,她就再沒心思聽別人說話了。
莫小北是在過完中秋節后,變成水無痕的。
成了水無痕的莫小北很苦惱,水無痕是《江湖令》里的一名女殺手,所以,莫小北就有了兩種落差極大的身份,一個是嬌小玲瓏一臉病容的殺手水無痕,一個是玻璃廠的碎玻璃工莫小北。那些碎玻璃,也不再是一文不值的垃圾,而是搖身變成了悄無聲息的暗器,在冰冷的月光下冷酷無情地飛來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