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滿航
宮里街道十字路口東北角,豐富而骯臟的由紅磚砌起來的垃圾池邊,唯有他懶散的乞討和公狗卑微的覓食是恒久不變的。
五點不到,冬日寒冷的太陽就幾乎被公雞家的二層旅社吞沒。他搶在即將逝去的光輝里,有時看到沉浸在空曠中的公雞肥碩的女人,有時看到未及從晾衣繩上收走的五顏六色的貼身衣物,也有時,只是不著一物的赤裸繩子。他瞧見一個似曾相識的陌生人由遠及近,似乎慢下來,卻慣常走掉。他先趕跑了狗,再嫻熟地把只有幾張藍綠票子的布袋收起來,掛上脖子。他點紅一支自卷的紙煙噙在唇間,狠狠地吸過幾口,才拄著兩個木把手,拖著固定在一塊帶著滑輪的木板上的上半截,一拱一拱地前往對面。今天運氣不錯,扁擔放在店外石凳上的是半碗羊肉泡饃,甚至看得見半片羊肉。他飯后洗了碗仍扣在石凳上,打掃完門前,想說再見卻沒找到扁擔。他迎著寒夜的風歸家去。
在冷風料峭中穿過數(shù)百米的宮里橋,再艱難爬上坑洼傾斜的土坡,他終于像游弋在地平面這灘汪洋里的泳者,氣喘吁吁地靠了岸。貼著瓷磚的高大的門楣沉浸在黑夜里,就像根本無從打撈的過往的時間。他習慣了加之于身的所有的肉體和內心的寒涼,久之,順理接納了。未上鎖的門掀開時的吱扭聲驚動了為非作歹的老鼠。他忘了是哪一只昨晚吞噬他漸失知覺的左腿,也不知是哪只把米粒一樣黑色的屎明目張膽地拉在了他的枕頭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