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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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家門口的公交車站臺上,等一輛每天都在七點到七點半之間停靠的公交車。今天的A市還是一如既往的寒冷,如同所有正在經歷深冬的北國。我雙手揣在兜里,還是覺得冷風從每一絲縫隙里吹進來,刮過肉體,于是皮膚上不斷地涌起無數細小發麻的雞皮疙瘩。我掏出手機,顯示今天最高氣溫不過零下十四度,握著手機的手指冰冷僵硬,像是沒加潤滑油的機械,關節處都是不自然的鮮紅。有一種手機下一秒就會掉在地上碎成渣子的預兆,我重又把它揣了進去。不管是以前在家還是后來去南國上大學,我都不知道冬天竟會如此寒冷。
我在等一輛我每天一定要坐一趟的公交車,為此我會浪費近二十分鐘的生命在這個公交站臺上。盡管圍著圍巾,貼近口鼻部位的那塊布料還是被呼出的熱氣濡濕成了冰涼的一片。淺灰色的天空和深灰色的高架橋,棕褐色的樹干和枝丫毫無生機地高高沖天,脆弱得一折就斷,連綠化帶里的冬青也變得暗沉沉的。旁邊一起等車的是兩個買菜的大娘,除了討論新鮮的蔬菜價格就是家長里短。但是等汽笛聲和呼嘯而過的汽車都寂靜下來之后,她們實在想不到要聊什么,只好關注起天氣來。
“快下雪了吧。”
“是啊,看起來快下雪了。天氣預報不是也說會下雪的嗎?”
我順著她們的話抬了抬頭,可惜天空中什么都沒看出來。呼出的氣息從圍巾的縫隙竄了出去,白煙裊裊般升騰又散去了。
我在等一輛其他任何一路車都不能替代的公交車,在一輛公交車緩緩停下,而兩個大娘彼此攙扶著上車之后,這個公交車站上又只有我一個人了,但是我早已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