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和鞋

段建章

我今年83歲了，退休賦閑在家。原來我還能栽花椒樹、摘花椒，下地干活，后來漸漸地感覺身體不那么利索了，在孩子們的一致要求下，我不再下地干活。雖然每年也要在孩子家住幾天，但我身體尚好，更愿意一個人在老家住。老伴2002年就不在了，我又沒什么愛好，打麻將、下象棋都不會，難免有些孤獨。

長子松齡擔心我在家閑坐悶出病來，就鼓勵我寫點以前的東西，說一來可以給大家留點故事，二來可以活泛活泛腦筋，對身體有好處。受他鼓勵，我先寫寫我的父親罷。

父親1915年2月25日出生在山西省平順縣赤璧村。我小時候見父親左手沒小指，不敢問父親何故，便偷偷問母親，母親笑著說：“你爹呀，生下來是有小指的，你奶奶為了他好養活，齊根剪掉了。”我聽后咧開嘴笑了，心想那得多疼啊！

父親身材高大，腳也大，穿的鞋按現在的尺碼來衡量都是45碼以上的。記得父親逝世之后，我們打掃房間時竟在一口缸里發現有20多雙千層底布鞋，都是嶄新的。

為什么會有這么多鞋呢？原來有一次他陪母親去太原看病，在醫院跑前跑后，竟將鞋子給穿破了。母親很心疼，勸他去街上買一雙球鞋。那時候能穿一雙球鞋是件時髦的事。父親高興而去卻敗興而回，因為他轉遍了太原城也買不到一雙合腳的鞋，還有好幾個服務員笑道：“你的鞋得定做。”從太原返回家后，母親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擔心父親以后受罪，便拖著病體給父親做了許多雙鞋。

現在父親不在了，去墳上燒掉這些鞋真是有點可惜，要知道這鞋不僅好看，有方口的、圓口的，黑面白邊造型渾厚，就像一個個小木舟，比現在賣的布鞋強多了。

幾個弟弟圍著一堆鞋，一個個上前去試。腳大的腳后跟掛不住，腳小的連腳上穿的鞋都能套進去。無奈，只能把鞋拿去墳頭燒了。

（摘自《新華每日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