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瑗

20世紀80年代后期，錢鍾書先生的女兒錢瑗曾經畫過這樣一幅漫畫：錢鍾書在家中一邊碎步行走，一邊專注地看著書。他穿的褲子松松垮垮，完全淹沒了身材。錢瑗給漫畫取名為《褲子太肥了》，讓人忍俊不禁。

某年夏天，時任中國社科院副院長的錢鍾書在家讀書。他打著赤膊坐在一把高高的靠背椅上，因為彎腰，胸脯和肚子的脂肪堆成一座小山包，腳上則懸空趿拉著拖鞋。大約是累了，他想鍛煉一會兒，雙手一前一后在胸前轉動著，神情極其專注。錢瑗將此景畫了下來，畫的右下方注曰“副院長暑讀書圖”，人物非同一般的身份與居家時的不修邊幅構成鮮明的對比，調侃的意味溢于紙面。

1990年1月9日，錢瑗作了一幅題為《爸爸作丑態》的漫畫。畫中的錢鍾書先生戴著一頂巨大的帽子，眼鏡框的下沿差不多與鼻尖碰到了一塊兒，下唇翹得像大拇指，高過鼻尖，旁邊有話：衣冠端正，未戴牙齒。

錢瑗不僅漫畫畫得饒有趣味，給父母寫的信也處處顯出天真爛漫。錢瑗出生于1937年，屬牛，因此她在這些信中從不寫自己的名字，而以“Oxhead”或“牛頭”代之。信中的內容也無一般兒女跟父母說話時的一本正經，而常以玩笑口吻出之。

錢鍾書先生最后一次住院時特別想念女兒，但他知道女兒也因脊椎癌住進了醫院，無法前來探望，臥床已久的他便特地坐起來給女兒寫了一封信。收到信的錢瑗特別高興，立即寫了一封回信，信中有這樣的內容：“星期一我去做了CT，醫生說胸水又少了，骨頭的情況也有改善，不過仍不許我‘輕舉妄動——不可以猛然翻身，在床上亂滾。我就‘文靜地移動，這比完全仰臥不許動有很大進步……我每天晚上和Mom、老Guy通過電話后，就看偵探小說，相當‘樂麥。”

1997年，錢瑗給父親寫信祝福新年，信封上寫著“Pop爺收”，落款是“牛頭寄”，旁邊畫著一張胖胖的人臉。信中說：“拜年，拜年……我聽你要給我寫信，其實可以省了，因為Mom每天都與我通電話，你的情況我都知道，我的情況她也會告訴你，這樣咱們就都省事了。我現在吃得多，出得多，臉是‘翻司法脫臉盤肥……”據楊絳先生解釋：“翻司法脫臉盤肥”是一句笑話書上的“洋涇浜詩”，錢鍾書先生以前常常以此逗錢瑗，錢瑗用在信中，與其父開玩笑的意味不言自明。（摘自《河北日報》 圖/樂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