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曉航
武漢,九省通衢之地,被形容為“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獨特的地理位置和水路交通,造就出一方風土人情。最有代表性的漢正街可以說是武漢經濟發展中的一個標志性地點,也是體現武漢人對于經濟發展敏銳的一個縮影,時至今日那里還流傳著很多不可思議的致富神話。當你走在武漢的街頭,與一個衣著樸素、貌不驚人的老人擦肩而過時,或許你很難想象其背后曾經有著怎樣跌宕起伏的經歷。而存在著大量重工業企業和獨特經營思維的武漢也如同一個低調的中年大叔,曾經滄桑,卻愈加波瀾不驚。在上海、廣州等沿海城市開始走上不同的經濟發展道路,越發醒目耀眼的時候,武漢卻變得隨性、平和,深藏功與名。
及至站在武漢光谷聯合產權交易所江城分所樓下時,眼前似乎就是一棟老城區的普通居民樓。讓我很難想象到這就是中國產權市場發源地、第一家產權交易機構——武漢市企業兼并市場的所在地。這里的普通與武漢光谷聯合產權交易所本部的大氣相比,就如同各路媒體對其進行報道時更關注的是光谷所當前的發展,而對作為產權業發源地1988年以來的那段歷史卻鮮有文章見諸報端。雖然武漢光谷聯合產權交易所一直以來以善思敢為而為業界所關注,但我想了解一些已經成為歷史的曾經,或許更能讓人了解、體會現在的發展。正如武昌起義一般,很多改變歷史軌跡的開端都并非一帆風順,更可使人懷古溯今。
時間不長,我就等到了此次的被采訪人——黃保云先生。1989年開始先后擔任武漢市企業兼并市場負責人、武漢產權交易中心主任、武漢市產權交易所董事長的他,表情平靜不茍言笑,簡單的寒暄后就隨手點燃一支香煙,一切都那么從容、淡定,指尖的香煙如同曾經的歲月,一切都已經風輕云淡。在我看來,1988年改革開放的成果已經逐漸展現時成立的武漢市企業兼并市場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對黃保云而言企業兼并市場的建立更像是市場經濟發展背景下的一個偶然中的必然,就好像他最初來到這個市場一樣。
記者:您以前是在市委工作,是什么契機來到了兼并市場呢?
黃保云:我來到這里也是個機緣,當時我當領導秘書已經5年了,應該轉崗了,正好我看到報紙說武漢市成立國資局(籌),我就向領導申請去國資局籌備組。就這樣我就到這里了。
記者:我聽說這個兼并市場是在一定的市場環境下形成的,您能不能講一下當時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況成立的兼并市場,才有這樣的業務呢?
黃保云:武漢市是除了東北以外不可多得的老工業基地,九五期間,武漢市的工業應該是門類比較齊全的,如果說關山地區是個工業基地,唐家墩則是輕工業基地,做自行車之類的產品。另外,古田那一片是化工基地。但在當時的格局下流通環節不通暢,形成了很長的生產鏈。在這樣的背景下生產鏈短的江浙企業逐步進入到了武漢,很多企業就在這樣的沖擊下,迅速倒閉。一開始企業倒閉后的處置辦法,是系統內一廠倒閉了,那么就由同類項的二廠擔負,而二廠又垮了,再在系統內找個好點的企業,采取近親繁殖的方式接收,這樣一來好的企業也被瀕臨倒閉的企業拖垮了。
記者:這個時期有什么頗具代表性的事件發生?
黃保云:這期間,武漢商場作為武漢市規模最大的全民所有制商業零售業的企業,在改造更新后,面臨著場地嚴重不足的問題。而與武漢商場一巷之隔的集體企業長江板箱廠卻經營困難,債臺高筑。板箱廠主管部門讓其在系統內尋找出路,但板箱廠的職工認為,這樣的整合沒有任何意義。于是就自發的與毗鄰的武漢商場協商兼并事宜。最終,長江板箱廠與武漢商場達成了合作協議,取得了共贏的局面。成功的原因或許是發現企業還是有一些土地的;或許是早改總比晚改要強,改得越遲企業包袱越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或許是此前板箱廠職工自發的請愿讓武漢的各級領導認識到了兼并問題的重要性,以往行政手段濃厚的“拉郎配”方式早已不適于時代的發展和市場的需要。同系統內、同行業內的重組行為只能將更多的企業拖入泥潭。正是這種思維促進了武漢改革的不斷深入。隨著企業兼并的增多,流程要求、資金管理等一系列問題也隨即擺在了眼前。1988年5月,武漢市體改委批準設立武漢市企業兼并市場。在運行了一段時間以后,全國各省市都前來學習,就有人慕名而來對企業兼并進行專門的研究,其中經濟學家田源也在武漢呆了一段時間,并撰寫了一本關于企業兼并的書籍。后來中央很多領導也分別前往武漢進行調研,對這件事情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同時把產權制度作為中國改革很重要的一項任務。
記者:武漢市企業兼并市場創始之初就引起了外界的關注,這對武漢市企業兼并市場產生了什么影響?
黃保云:當時,武漢市(政府)和財政局、體改委形成了一個大概的意見,并加快市場組建的進程,但企業兼并牽扯到財政的錢,后面還牽扯到銀行的錢,也牽扯到土地、稅務等部門,在這種情況下,市政府向這些和市政府有關的部門發文,每個部門先派一個人到企業兼并市場來工作,一條龍的服務避免在各個部門間來回跑,這樣工商、稅務、銀行、土地、財政就全部派來人了。
記者:市場隨后的發展順利嗎?
黃保云:最開始壓力也不是很大。因為我當時來的時候劉局長(劉宗翰,時任武漢市國資局籌備組組長、企業兼并事務所主任)就跟我談了,將來你們就自收自支,最起碼把吃飯的問題解決了。后來,一年(成交)二三十對吧,比較平穩。到經營股份制改造之前吃飯的錢還是有的。再后來因工作需要又成立了一個評估公司。該評估公司運行了幾年后我從《產權導刊》看到,國家國資局要規范評估公司并頒發資格證書,立馬組織人員到北京國家國資局去申請,不久順利完成。該評估公司是湖北省第一家上市公司的評估機構。
隨著采訪的深入和回憶的逐漸清晰,黃保云先生對以往的種種情況回憶的也越發詳細,但依舊保持著那份平和。期間,他幾次笑談“武漢人是醒得早,起得晚”。意思就是有前瞻性,但是后面的行動卻比較遲緩。似乎是有些自嘲,有些無奈,也似乎是對我的一種善意的告誡。在我看來,他當時的一些想法放到今天依然適用。
黃保云:我曾經跟楊主任(楊衛東,原武漢市國資委主任)說把產權市場改成一個純粹的交易的平臺,平臺就要很少的人,跑業務的人就都是產權經紀人,反正是改制以后嘛。當時員工思想不解放,很多人都把未來寄托在大鍋飯上,我當時就說,你們應該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做產權經紀人才是一個正確的思路。當時正值何亞斌主任(時任湖北省國資委黨委委員、湖北省產權交易中心主任,后任武漢光谷聯合產權交易所黨委書記、董事長)找我談整合。我想借此機會同湖北省產權交易中心合并,推進經紀人的事情。同時也促進改制,把他們(員工)的身份都買斷,和國資委徹底脫鉤。那個時候他們(員工)的檔案都在國資委。
記者:這就好像是會員制的思想。您大概是什么時候提出這種想法的呢?
黃保云:我老早就有這個想法,但一直不好實施。因為把他們的身份買斷很麻煩,后來借武漢市流行買斷的契機,征得市國資委的同意后進行了身份買斷工作。買斷后總體思路是交易所是個平臺,人員分兩類,一類是平臺維護人員,一類是經紀人。我的初衷就是讓員工更實惠點。實行會員制,愿意來產權交易所的我都歡迎。那些對企業熟的人,做經紀人正適合。一個人的經紀公司也好、兩個人的經紀公司也好,你就以經紀人公司的形式跟交易所合作。
記者:就保留交易鑒證的職能?
黃保云:對,這樣將運動員同裁判員分開了,有利于交易的公正性。
記者:所以會員制就擱置下來了?
黃保云:不只是耽誤下來,這樣以后何亞斌主任就給我打電話,說能不能跟我合并。
在2006年湖北省產權交易市場進行整合之前。其實,黃保云心理明白,由于只有企業兼并和閑置資產調劑業務,企業兼并市場已經很難適應社會的發展。但正如長江板箱廠一樣,兩次更名的企業兼并市場在成立的15年里完成了800多對企業重組的交易,但優化整合確實是歷史發展的必須。雖然黃保云說的簡單直白,但依然讓我感受到了懇切。產權市場的發展正是靠著積累起這些微不足道的變化,一步步壯大,并從量變提升為質的飛躍。《產權導刊》曾對“3號令”及“32號令”作過大篇幅的報道。但如果沒有各個產權交易機構踏實苦干和勤奮的思考。恐怕也不會吸引到政策對這個行業進行扶持和鼓勵。
及至采訪的最后問及對產權市場現在的希望,黃保云強調的是人才。無論是之前成立評估事務所還是后來交易,他都是第一時間分出人手進行學習,考取相應的資格。曾經一次,他派了兩個人到北京舉辦的拍賣師資格培訓班學習,持續了足足3個月,并且嚴格要求“沒拿到資格證就別再回來”。就是這些“棍棒”下教育出來的人支撐起了產權市場的發展。
黃保云:我剛才說的評估事務所,我們是第二批。雖然業內像向我們這樣拍賣、評估、審計的還是很少,但是我們交易所有個很大的問題,就是人才不足。當時所里有個博士,我們還一起搞了37/38次特快(武漢與北京之間火車的車次)冠名權的拍賣,從交易所的角度這也是全國第一次。雖然武漢對全國產權市場的建立起了很大的作用,可以說全國的產權市場都來我們這學習。但我們的問題,不光是缺乏交易人才,還缺乏理論人才,不善于去總結,沒有想著怎么去宣傳、去挖掘,這是很大的不足。沒有深入系統的挖掘,研究,總是埋頭干活怎么能提升經濟效益,怎么能發展。
及至采訪回來的路上,我還一度在想,為何黃保云總是提到經濟效益和影響力等,似乎自己更像是一個商人。但當我回想起他給我講通過文匯報上的一篇文章就意識碳排放交易未來會有很大的空間,就想到了礦產、工業企業必須要維持生態環境的保護,自己沒有就必須要去買,買賣就需要正規的平臺交易。及至現在,武漢光谷聯交所的碳排放業務和區域股權業務在國內仍屬領先。到這里,我似乎明白,正是這樣發散而敏銳的思維促使武漢產權市場穿過了一個個風浪。及至如此,為何產權市場發端于武漢,我想這并非僅僅是一個偶然,正是那些“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的人把握了時代的脈搏,推動了時代的發展,為我們創造并守護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