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林怒火

林祥欽

戰斗歲月，往事難卻。

正值“文革”之火燃遍神州大地，傳單、大字報、小字報鋪天蓋地如雪片漫天飛舞，紅旗、紅袖章、紅語錄、紅紀念章匯成紅色海洋的非凡年代，雄才偉略、膽識過人的毛澤東主席應越南民主共和國主席胡志明的要求，在友好鄰邦神秘地開辟了援越抗美新戰場。由于這場跨國戰爭秘而不宣，故而鮮為人知。當年親臨其境的筆者難忘其真實的戰斗一幕。

那是1967年8月12日8時許，一級戰備的警報急促地響了起來。六一大隊十一中隊一連炮五班的戰士同其兄弟跑班一樣像小老虎似得迅速就位，班長曾德茍帶領大家高聲朗讀“發揚勇敢戰斗、不怕犧牲、不怕疲勞和連續作戰的作風”，激勵大家增強信心，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場激烈戰斗。轉瞬間，“鬼怪式”“雷公式”敵機由遠及近，瘋狂嘶叫，狡猾的飛賊在四千米高處利用陽光、云塊突然下滑投彈，兩顆氣浪彈落于離五班陣地20米處爆炸，一枚鋼珠彈就在工事邊緣炸開，炸彈聲、槍炮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地動山搖；彈片、鋼珠夾著沙土四處飛射撲向戰士們，班里當即四人受傷。危急時刻，班長一邊沉著果敢地指揮戰斗，一邊高喊：“沉住氣，堅持就是勝利！”“為留學的戰友報仇！”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一句口號就是一顆精神原子彈、一聲最響亮的沖鋒號，班里不論輕傷重傷，全都堅守戰位，緊緊咬住敵機不放。敵機發瘋似得竄下來，隨著班長一聲令下：“放！”一連串沾滿血跡的炮彈帶著復仇的怒火，就像獅子一樣咆哮著撲向空中的強盜。在那特殊的年代，革命戰士的心田是用毛澤東思想灌注的，敵人的鋼鐵炸彈只能炸傷戰士的皮肉，炸不垮顆顆赤誠的心靈。救護組聞訊趕到，只見四炮手李廟江和五炮手蔡德朝身負重傷，卻毫無畏懼，面不改色，推也不動，拉也不下，巍然屹立在炮盤上。李廟江一手按住負傷的右腿，一手緊握裝定器，昂首怒視飛盜來犯的方向，口中喊道：“我要參加戰斗，不要管我！”蔡德朝一邊竭盡全力高喊：“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一邊把六炮手遞來的炮彈穩穩地壓進裝填機；漸漸支持不住了，便用身體斜靠裝填機，左手緊按負傷的腰部，右手提彈，繼續堅持戰斗。副政指黃洪儒命令他倆下炮包扎，救護組同志不容分說，連抱帶拉硬把他們弄下來，背出工事。他們三番五次要向工事爬去，都被救護同志發現而未能如愿。

緊接著，第二批盜賊機又向陣地沖來了。五班長，干脆有力地傳達了連指揮員的命令：“放！”陣地又吼叫起來。霎時，眾炮齊鳴，陣地在怒吼，山崗在震動，天空在呼嘯，硝煙在彌漫，仿佛要吞沒敵人似的。同志們打得勇猛，打得頑強，打得有力。一串串憤怒的炮火織成一道密集的火網，把美國飛賊緊緊圍住。這時，就在這時，在陣地半昏半醒的李廟江聽見戰斗還在激烈地進行著，忘了傷重劇痛，拼著他全身氣力高聲喊叫：“同志們，狠狠地打呀！”“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接著，一個動人心弦的壯舉出現了，李廟江以驚人的毅力，拖著負傷的大腿艱難地向陣地爬著爬著，每爬一步高呼一聲“下定決心……”，每爬一步他都要付出莫大的代價。一米、兩米、三米……十五米，在他爬過的地面留下一道道殷紅的血跡。這不平凡的十幾米，表達了他對祖國深沉的愛和對人民無限的忠誠；這不平凡的十幾米，說明他對侵略者有著刻骨切齒的恨；這不平凡的十幾米，展示了人民戰士具有無私無畏的忘我精神，象征著“五個偉大”（即偉大領袖、偉大的黨、偉大國家、偉大人民、偉大軍隊）代表的高大形象，體現出共產黨員臨危不懼，堅強不屈的特殊性格，彰顯了毛澤東思想武裝起來的人心最紅、骨頭最硬、最勇敢、最不怕死，有同自己的敵人血戰到底的英勇氣概。這不平凡的十幾米，對于一個腿負重傷的戰士，是多么嚴峻的考驗！三炮手陳金和背上中彈滿血滲透出來，但他卻若無其事地挺立在炮位上，雙目緊盯距離分劃盤，一直到戰斗結束，才被同志發現，給他包扎，他婉言謝絕；叫他住院，他卻笑著說：“拿個鉗子給我拔出來就行了，小小鋼珠沒啥了不起；現在家里人少，我要留下來，準備再戰。”還有二炮手嚴營官，背上也被鋼珠擊中，但他沒把它放在心上，戰斗一結束，照常投入緊張備戰工作，忍著傷痛把火炮擦亮。

五班的同志不愧是毛主席的好戰士，他們有著共同的語言、共同的理念和共同的心愿，凝結成了閃光的戰斗集體。

救護車在行進，車上負傷同志緊緊相依，忍著一切痛苦，使出全身氣力高聲歌唱《東方紅》等歌曲和堅持朗誦“這個軍隊具有一往無前的精神，它要壓倒一切敵人，而決不被敵人所屈服”等語錄，“打倒美帝”等口號此起彼伏……歌聲陣陣，慷慨激昂；語錄朗朗，無限深情；口號聲聲，眾志成城。救護車變成了學習和宣傳毛澤東思想的課堂。只有祖國和人民的好衛士，才有如此高度的政治覺悟、頑強的戰斗意志、強烈的階級感情、刻骨的對敵仇恨。

戰場上是殺敵的勇士，醫院里是無懼傷痛的硬骨頭。一下救護車，李廟江便一再懇求，“先給其他同志動手術，我沒關系”。蔡德朝一個“痛”字也沒哼，雖然雙手手劇烈疼痛、頭冒虛汗，仍頑強地配合醫護人員抽完胃液。

在激烈的戰斗中，五班同志在氣勢洶洶的敵人面前無所畏懼，越戰越勇，始終充滿高昂的戰斗情緒，負傷的下去了，另一批人補上來，高度發揚了我軍一往無前、敢于壓倒敵人的英雄主義精神，沉著勇敢，頑強奮戰，打出了“我們中華民族有同自己的敵人血戰到底的氣概”，為“五個偉大”增添了新的光彩。

堅強的戰士，閃光的集體，譜出了一曲鼓舞人們在援越抗美戰場上沖鋒陷陣、英勇殺敵的英雄戰歌。這歌聲像憤怒的炮彈飛過去太平洋上空爆炸，讓那些侵略者在鋼澆鐵鑄的勇士面前畏縮。

這次戰斗中兩位青年戰友壯烈捐軀，永眠越南友誼山上。筆者曾為其書寫墓志碑，立于異國疆土。重溫歷史，緬懷戰士，珍惜當下，始得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