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碗餛飩

廖小琴

古街的餛飩攤只在黃昏時出攤。攤主是個頭發花白、腰身佝僂的老頭兒，姓徐，大家都叫他徐阿伯。

古街的人喜歡徐阿伯的餛飩，但他脾氣怪，每天只做20碗。為什么呢？他不肯說原因。

幾十年過去了，他一直守著這個秘密。這一天，他的攤前卻出現了第21位客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孩。

餛飩陸陸續續出鍋。起風了，大家捧著熱氣騰騰的餛飩回到有爐火的家。

徐阿伯將第二十碗餛飩捧給了老婆婆，準備熄火，取鍋子，收餡盆。

男孩站在他的面前。一陣寒風吹過大衣上的破洞時，男孩打了個哆嗦。

“我每天只做20碗。”徐阿伯說。

男孩取下口罩，露出一張毛茸茸的臉。

“我爺爺病了，他很想念你的餛飩味兒。”

這么說，男孩的爺爺是吃過徐阿伯的餛飩了。

“你爺爺是在什么地方吃過的呢？”

男孩想了想，說：“是在一個叫燈鎮的地方。”

在燈鎮時，他也遇到過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那時，徐阿伯還不叫徐阿伯，叫徐大。一天，他背著沉甸甸的鹽，停下休息。但坐著坐著，他居然睡了過去，醒來時發現一張毛茸茸的臉湊在面前。

“蛇。”那個人對徐大指了指草叢。

徐大低下頭——腳旁有條蝙蝠蛇，已被石頭砸死了。被蝙蝠蛇咬的人都必死無疑。

“謝謝你。”徐大很感激。

毛茸茸的家伙自稱卜噠噠，徐大猜想他大概是只云猴。他們就這樣認識了，并且慢慢熟絡起來。

不背鹽了，徐大又挑著擔，叫賣起了餛飩。可是，他的生意卻不好。

天氣漸冷，一天他正瞅著擔里的餛飩發愁，卻聽頭頂有人說：“給我來一碗吧。”

他抬起頭，看到卜噠噠正騎在樹上。

卜噠噠吃完餛飩，抹著嘴說：“這餛飩真難吃，難怪你生意差。其實我有一個做餛飩的秘方，不過，每天你只能賣20碗，若是超過了，秘方就不靈了。”

按照秘方來做，餛飩果然越賣越好。徐大的日子也漸漸好轉，娶了媳婦，有了仨兒子。當兒子們都像他當年那么大時，他也就慢慢變老了。

“你是什么時候到這里的呢？”徐阿伯問男孩。

“三天前。”男孩說，“我爺爺原本想親自來的，但他病得很嚴重。”

徐阿伯點了點頭，重新將爐火撥旺，做好后，他將餛飩放入事先備好的保溫食盒，撒上蔥蒜，澆上醬油、醋、麻油。

“走吧。”他拎著食盒說。

“我可以一個人回去的。”男孩說。

徐阿伯不吭聲，朝著通向山林的那條路走去。無論在什么地方，卜噠噠只要打聽哪兒有只賣20碗餛飩的攤，就知道徐阿伯在哪兒。這就是他這么多年，堅持只賣20碗餛飩的秘密。

微瀾摘自《小學生導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