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有塊巖石像我

◎ [韓]李根厚

尼泊爾的藍毗尼是佛教圣地，佛陀釋迦牟尼誕生于此。我本以為藍毗尼是綠蔭馥郁的優美山谷，但實際上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園林而已。忽然，一群游客中傳來熟悉的韓語：“啊！這里就是藍毗尼園？沒什么可看的嘛。”語氣中充滿了失望。

可是稍懂一點佛教歷史，你就會知道此地無處不圣，圣跡和神秘其實就隱藏于平實的表面之下。那棵滄桑的菩提樹2600年前肯定目睹過釋迦牟尼的誕生。如果想觸摸到尋常風景下2600年前的時間，藍毗尼有無窮無盡的可看之處。如果只想用眼睛來看，會什么都看不到。

上了歲數后迎接的人生，猶如藍毗尼園。如果用心去發現，會看到和感受到很多很多東西。在我看來，老年人就是平靜湖面上的獨木舟。獨木舟幾乎沒有移動，因為動力在年輕時已基本被耗盡了。現在獨木舟就靠僅有的余力一點一點地劃，很緩慢，風景流過去，也很緩慢。如此一來，平素見不到的或者最微弱的動靜都能察覺得到。樹上的綠葉、樹枝上筑巢的鳥、婉轉動聽的鳥鳴或者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都帶來新的憧憬和感悟。

我幾乎每天都和老伴去研究所。我寫字、喝茶、讀書的時候偶爾抬頭看看窗外，就會看到一塊巖石。在漫長的歲月中，被風雨侵蝕的石頭咋看都像人的側影。很多人說這塊巖石長得像我。真的長得像我嗎？我凝神看著……

年輕的時候，享受一份從容的機會實在太少了，身心每天都在滿負荷地運轉。現在，我凝視著從大學時期就翻看的那些書或者浴室上彌漫的霧氣，看著兒子給我買過來當零食的煎餅果子……上了年紀方睜開眼的感官讓我體會良多。

老年是通過日常瑣碎之事也能充分感受到樂趣的時期。歲月從我們身上拿走了許多東西，比如健康和能量、事業和欲望，還有未來，但是仍然給我們留下了許多東西。就靠這些，我足可以享受我的余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