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的貓

莫幼群

在以色列，狗是寵物，貓是棄物。當然，不是被棄，而是自棄，它們自己選擇了這樣的生活狀態：野生，游離，自在。

從這個意義上說，所有的貓都有著同一個靈魂。再說得夸張點，這個世界上只存在著一只貓，它就像量子糾纏中的粒子，可以跨時空出現在無數個地方：死了一億次，活了一億零一次。“薛定諤的貓”為什么是貓而不是狗或其他，大概正是看中了貓身上的這種“謎性”。

以色列的貓格外游離，大約也是在吸取歷史上的前車之鑒。考古發現表明，最早的寵物就出現在以色列。人們從以色列北部一處距今1.2萬年的墓葬中，發現了一具50多歲婦人的骨骸，她身旁就是一具小狗的骨骸。從這一看似溫柔實則殘忍的場景中，貓受到了刺激，也下定了決心：堅決不能學狗樣——給人類殉葬，多傻！

貓是喜歡學問的，因為它本身就是一門難解的學問。魏茨曼科學研究院以以色列首任總統哈伊姆·魏茨曼命名，有著許多學術大牛，也有著不少流浪貓。教師餐廳的門口就有一只，它通常待在大門旁的草坪上，懶洋洋的，一副古希臘哲學家第歐根尼的神情，而草坪里就插著一塊告示牌，上寫“不要給流浪貓喂食”。魏茨曼科學院附帶一個科學花園，對世界各國的研學旅行者開放。我們本次正是帶著從全省選拔的十多名小發明家，組成“創新之旅”研學團，在以色列度過十天時光。走進科學花園，映入眼簾的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楓楊樹，樹下有一只花貓，安閑地睡在樹蔭里。

位于地中海畔的密歇根大學海洋研究院，是研學的重要一站。海洋研究院最為出名的是海龜醫院，科學家救助那些受傷的海龜，放在大水池里治療。如果只是斷了一只胳膊或一條腿，那么海龜治愈后將被送回大海；如果又斷胳膊又斷腿，因失去野外生存能力，即便治愈也將在海龜醫院里度過余生。參觀結束，我們在地中海邊燒烤。這時一只肥貓悄悄靠近餐桌，例行公事般地等待殘羹冷炙。夕陽照過來，照著貓順滑的毛發，把它照成了一只金狐。

在凱撒利亞古堡、阿克古城，我們都看到獨來獨往的貓，它們和古建筑在一起毫不違和。貓既然多，我們研學團的孩子們就忍不住要去逗弄。終于有一回，一個女孩的手背被野貓抓了一道淺痕。貓之所以伸爪去抓，應該是不愿被俗人打破寧靜。雖然以色列時不時就會發生一些局部沖突，但當你身處這塊土地，就會感受到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平靜和安寧。街道上不同膚色、不同裝扮的人來來往往，臉上都安安靜靜的，看不到一點躁氣，更不用說暴戾之氣了。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也都不會發生一樣。此情此景，恐怕就連最鄙視“心靈雞湯”的人，也要忍不住用“歲月靜好”這個詞來形容。

以色列的平靜，讓我回憶起70年代末80年代初國內的那種平靜，大伙兒基本都住著平房，簡單而質樸，平和而安寧；也回憶起我小時候養了很久，因搬家而不得不送人的那只老貓——忽然之間，活了一億零一次的貓從糾纏中輕輕走過來，舔著我的臉，舔醒8月里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