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阿姆

楊奇斌

丟失的手臂

“叮咚！”門開了，一個款式老舊的機器人走進屋里。小米回頭一看，微笑著打招呼說：“阿姆，今天玩得開心嗎？”

“啊，小米，哦，開心！”老機器人阿姆一字一頓地回答。

“阿姆，你的聲音怎么這么卡？是不是聲音系統又出故障了？讓我幫你檢查一下吧！”小米感覺有些不對勁，馬上關心地走過來。

“沒事，我沒事……”阿姆伸出一只機械手臂左右擺動。

“哦——”小米不由得叫了起來，“阿姆，你的這只手臂怎么不見了？”

“我……我也想不起來了……”阿姆的記憶系統好像也出現了問題。

“沒關系，沒關系，我再幫你安裝一只就是了。”小米說著，立即打開器械箱取出一只新的機械手臂，小心翼翼地安裝在阿姆的胳膊上。

“好了！”她開心說，“阿姆，你活動給我看看！”

阿姆舉起胳膊轉了幾圈，又試著抓握了幾下身邊的物品，感慨地說：“小米，謝謝你！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小米親昵地擁抱著阿姆說：“阿姆，看你說的，你可是我最親愛的阿姆啊！”

“嗯嗯，你也是我最親愛的小米。你想吃什么？阿姆去給你做。”機器人阿姆的眼里竟然投射出像母親一樣愛憐的目光。

“有阿音在，你就別再為這些瑣事操心了。來，讓我幫你檢測檢測，看是哪兒出問題了。”小米口中的阿音是小米家新定制的家務機器人。在阿音來之前，準確地說，從小米出生起，阿姆就負責照料她的生活起居。日久生情，小米對阿姆產生了很強的依戀感，因此當同齡人換了一款又一款機器人，她仍舊不肯換掉阿姆。直到前段時間，阿姆到了法律規定的強制報廢期限，她才不得不把阿音買回家里。

根據法律規定，機器人報廢后就不能再為人類服務了，而要送到強拆所強拆，除非有人愿意收留它。小米和阿姆有著如此深厚的感情，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它被拆得支離破碎，就毫無疑問地把它留下。阿姆不能再為主人服務了，小米怕它空虛無聊，就讓它去逛街，和別的機器人聊天。而阿姆則像一個操勞慣了的老媽媽，仍舊時刻惦記著主人的吃喝拉撒。

阿姆去哪兒了？

小米把阿姆拉到電腦面前，連上數據線，細致地檢測一番后，發現阿姆的各項指標都正常。奇怪的是，胳膊丟失的這段記憶卻是空白的，因此她沒辦法弄清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其實不止這一次，近段時間，阿姆身體上的零配件老是丟失，有時是備用電池，有時是耳朵，有時是手指頭，有一回甚至弄丟了一條腿，還是小米把它抱回家的……

“阿姆，你別擔心！”小米拉著阿姆安慰說，“我明天就帶你去機器人醫院請醫生幫你看看，他們一定有辦法的。”

“小米，謝謝你！阿姆給你添麻煩了。”

“阿姆，你又跟我客氣了。記住，你是我最親的阿姆，不管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小米笑著說。阿姆看起來異常感動，眼眶里滲出些許像淚水一樣晶瑩的液體。

第二天，小米到公司忙完工作后，就趕回家里接阿姆去看醫生，但阿姆不在家。

“看來阿姆的記憶系統又出問題了，把約定給忘了。”小米取出手機，打開機器人監控系統查看阿姆的下落。誰知，監控系統卻始終定位不到阿姆所處的位置。小米急了，連忙跑出去找阿姆。商場、公交車站臺、機器人休閑中心……她把阿姆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個遍，還是不見它的身影。

小米急了，打算撥打報警電話。“滴滴滴……”這時，監控系統突然提示已經定位到阿姆的位置。小米定睛一看，阿姆就在離家不遠的小樹林里。小樹林還沒有開發出來，阿姆去那里干什么呢？小米顧不上多想，飛快地向小樹林趕去。

阿姆果然在樹林里，不光是它，還有另外一個陌生的機器人。

“阿姆——”小米急切地叫了一聲。

阿姆回頭看見小米后，反應好像遲鈍了很多，半天也沒有回答。

小米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著急地問：“阿姆，你的左眼球呢？怎么不見了？”

機器人也有權益！

“這……”阿姆不知是怎么回事，仍舊回答不上來。

“哦——”小米突然指著阿姆身旁的機器人叫道，“你左邊這個黑瞳藍底的眼球是我前段時間才幫阿姆安裝上去的。你一定是嫉妒它，才控制住它的系統，并搶走它的眼球。你這個搶劫犯，看我不報警把你送去拆成碎片！”

“我……這……”陌生的機器人嚇得不輕，連話都說不出來。

“小米，別報警！”阿姆連忙拉住小米要撥打電話的手，哀求說：“小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眼球是我自己送給它的。”

“你送給它的？你為什么要這樣做？”小米吃驚極了。

“它叫阿芹，和我一樣是一個家務機器人。最近一段時間，它的視覺系統老是出問題，它的主人又不肯花錢帶它去維修，想把它淘汰了。可它還想繼續工作下去，所以我就……”

小米一邊聽著阿姆的解釋，一邊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叫阿芹的機器人。她覺得阿芹整體情況還不錯，比起阿姆來要好上幾倍，自己要是它的主人，絕對舍不得將它淘汰，因此對它生出同情之心。

“小米，對不起！”阿姆繼續說道，“其實之前那些手、腳、口、鼻之類的器官，也不是無故丟失的，而是我擅自做主送給別的有需要的機器人。我怕你不同意，才沒有告訴你。小米，我已經是個沒用的機器人，又給你增添了這么多麻煩，你還是把我送去強拆所吧！”阿姆的聲音聽起來又慚愧又自責。

“不，阿姆！”小米拉著阿姆的機械手，感動地說，“我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開設一個機器人權益維護中心，由你出任中心負責人，全權負責中心的各項事宜。你愿意嗎？”

阿姆沒料到小主人竟然會做出這么善良、偉大的決定，激動地說：“這是真的嗎？太好了！只是我已經超過強制報廢期限，不能夠再為人提供任何服務。還有，這得需要多少費用啊！”

“法律規定你不能再為人服務，并沒有規定你不能為機器人服務。而且，你這么有愛心，由你負責機器人權益維護中心再合適不過了。”小米笑著說，“至于經費，我有積蓄，有工資，要是不足的話，還可以募捐。我希望通過我們的行動，號召全社會的人來關心、維護機器人的合法權益。”

“小米，我的好小米！”阿姆感激地張開雙臂，就像一個真正的母親那樣，深情地擁抱著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