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了，為什么還記得怎么說話？

沈單

忘記過去與“未來”？

許多言情電影里也會出現類似的橋段：女主人公遭遇車禍，頭部受到撞擊失憶了，后來同一受傷部位再次遭受撞擊，于是女主人公神奇地恢復了記憶。這或許是導演們出于劇情需要而拍攝的情節，想讓電影有一個圓滿的結局，但實際上它們并不科學。

有部電影卻例外，它呈現出現實中一個失憶患者應有的樣子。在這部名為《初戀五十次》的電影中，女主人公同樣被失憶所困擾，當第二天來臨時，她便全然忘記了前一天發生的事情。男主人公對她的愛不斷加深，而這份感情于她而言每天都是新的開始。兩人若想長久地在一起，男主人公必須在余下的歲月里，不厭其煩地重復上演著表白和追求女主的戲碼。

以發生事故的時間為節點，失憶患者可以記得以前的事情，卻無法形成新的記憶，這種被稱為“順行性遺忘”。就像電影《初戀五十次》中體現的，女主人公的新記憶一天后就會被遺忘。另一典型的失憶癥被稱為“逆行性遺忘”，它與順行性遺忘恰好相對。在事故發生后，患者可以正常形成新記憶，但會對過往的經歷出現不同程度的遺忘。這就和我們開頭提到的言情電影的情節頗為相似。

童話中金魚的記憶只有七秒，現實中也有一位“七秒記憶”的特殊患者，他就是英國著名的音樂家克萊夫·韋爾林。腦炎嚴重損壞了克萊夫的大腦，讓他患上了逆行性和順行性兩種失憶癥。他因此幾乎失去了全部的記憶，并且無法形成新的記憶。好在他的音樂才華并沒有因此受到影響，依然記得他曾經充滿激情的創作。

失憶的人還會說話？

然而，無論是在電影還是現實中，哪怕失憶患者忘記了很多東西，卻沒有忘記怎么說話，這是為什么？

神經科學家將記憶分為兩類，程序性記憶和陳述性記憶。前者包括認知和運動技能，例如騎車、系鞋帶、打球等，在多次重復練習后可以將其變成慣性記憶。后者對事情發生的情景以及它們之間相互聯系的記憶可以用語言來描述，它還可以被細分為情境性記憶和語義性記憶。我們通過一個簡單的例子詳細了解一下，你在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學習了一加一等于二，你的同桌因為抵擋不住困意，在那個涼爽陰雨天的課上睡著了。此時，情景記憶就幫助你記住了上課的時間、地點以及同桌睡覺的事，這些記憶會隨著你回憶的次數增多而加深。而語義記憶只能幫你記住簡單的“一加一等于二”這個事實，且無需環境或其他東西的輔助來喚醒記憶。

情景記憶受損但語義記憶完好，詞匯和句子就脫去了“情感”的外衣，成為冰冷的存在。“微風”不會再讓你想起那個微風習習的午后同朋友們聊天的暢快，“跑步”也不會幫你記起那日校運會上小伙伴們長跑競賽的堅持，它們就只是語義記憶中兩個再簡單不過的詞匯。語義記憶會長期儲存我們學到的一些概念性知識，若是語義記憶也受損，失憶癥患者就有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會騎自行車，卻不知道自行車是何物；會系鞋帶，卻不知鞋子是何物……他們還保留以前學到的技能，但卻無法說出那些東西的名稱。但實際上，失憶癥只是情景記憶受到影響引起的，并不涉及語義記憶和程序性記憶。一個失憶癥患者可能忘記自己對蘋果有多喜愛，卻不會忘記蘋果是什么，也不會忘記怎么吃蘋果。

失語而非失憶

當然，如果一個人的語義記憶受損，他就真的無法說話了。不會說話、語言技能的丟失其實是“失語癥”的癥狀，而非失憶癥。失語癥是指大腦左半球中主管語言的“布洛卡區域”受損，患者的語義記憶也會受到影響，由此影響他們的表達和理解能力，表現出不同程度的失語情況。例如聽說能力正常，但看不懂文字，閱讀和寫作技能缺失，不能說話等。聽得懂但說不出的癥狀，被稱為“運動性失語癥”。語言理解能力有缺陷的，被稱為“韋尼克失語癥”。此外，還有傳導性失語癥、混合型失語癥等。

失語癥患者的語義記憶會受到影響，而失憶癥則不會。語言和記憶被分管于大腦不同的區域，它們完全是兩碼事。所以失憶的人還會說話，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