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樣一場大雨傾盆

張美麗

突然下起雨來。

長沙的天真的相當任性。上午春光還燦爛著，下午倏地就一大盆雨潑過來，砸得世界啪啪地響，馬路上起了氤氳的水霧，車輛飛速地穿梭在里面，像一尾魚。

我住的地方在馬路邊，灰多，也只有在這樣的雨天敢打開窗讓空氣灌進來。挾著進來的還有一股濕潤的涼意，混幾絲草木氣息。大雨崩落，將一切塵埃都抹去了，令人也神清氣爽。街上冒出了一朵朵小蘑菇，兩旁香樟樹被打得發亮，抖擻著新而潤葉子，一掃粘膩的、沉悶的、焦慮的所有，讓人想走出門去淋一場。

我已經有很久周末不曾出過門了。因為懶惰，也因為疲憊。

上次妹妹來這小住了一陣，望著一道周末就癱在豆袋上化成一灘的我，一邊感嘆這方寸間的地方被我布置得溫馨又有人情味，一邊搖著頭嘆：你也太宅了一點。

我笑她搞不清這其中邏輯，就是為了方便宅，所以才布置得舒服一點啦。

人長到一定年紀，真是疲于去應付人情世故，做些無意義的社交：精力太太不夠用了，光用來取悅自己都不夠，實在沒有辦法再提起精神去維護一段新的關系。相比起熱熱鬧鬧的插科打諢，倒是更愿意一個人窩在舒服的沙發里讀本書看看電影——這世上本也沒什么非聽不可的話。

于是對外在的敏感一步一步變低，總是停留在一種遲緩的迷茫中，人也就慢慢鈍起來了。

想起很久之前和朋友坐在一起殺時間，她說好久沒見我打扮在朋友圈發自拍了。我哈哈哈發出一長串大笑，叉著蛋糕大喊：太懶啦！我十六七的時候，以為我現在這個年紀都已經嫁人生子了呢，沒想到會連戀愛和工作一頭都沒顧好。朋友地笑，同樣沒想到自己這樣的年紀會被孩子束住，每天睜開眼就是各種花費，腦子里繃緊的弦一刻也不得松。

我們想過的和擁有的截然不同，未來同樣的令我們憂傷。知道再怎么折騰也像是如來掌心里的的孫悟空跳不出什么新天地后，索性偏安一隅偷起懶來——當然那樣牛氣跳出來的人也有的，從前我也以為我會是他們中的一員。

大家都曾這樣以為過吧。

那時很多事還沒有發生，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我們因為年輕而不懂的生活的微妙，還以為每一種里都會寫上光明。后來？后來當然是灰頭土臉，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后幡然醒悟：原來“詩與遠方”這么昂貴。

給人希望，也給人悵然。

那天的回家路上，我望著對面自拍的小情侶握在一起的手發呆，收到了她的消息。她勸我別熬夜，別那么焦慮給自己壓力。“有什么不快跟我說，即便解決不了實際問題，但講出來，心里憋著的那股勁才會有出口。”

心里忽然就綿綿下了一場雨，心里有種無法形容的濕潤的溫柔。我想說一句“謝謝”，但我講不出口 ，最后只能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她會了解，在這個字的背后，裹藏著我怎樣的感激。

雖然我一直覺得人生很辛苦，我們在命運啊、生活啊這種宏大的詞語面前總是不堪一擊，不管多么自命不凡，多么瘋狂固執一意前行，最終還是要平靜地接受走向最尋常的命運的設定很操蛋，但還是會在一些諸如此類的時刻覺得，總還是有些美好的發生令人值得支撐著再堅持下去的。

所以在煩悶的要爆炸堅持不下去的日子里，走出去做令自己開心的事，發一發瘋，去見令自己愉悅的人啦。去“遇見”，去“發生”，用它來抹去舊日塵埃，然后打起精神再次出發。就像這樣一場大雨傾盆。

誰知道未來會有什么呢？

春花秋月夏日涼風冬日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