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美致敬

曹春雷

法國雕塑家羅丹說過：“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

美不是一場空談，而是要身體力行地去體驗、去感受、去欣賞。于一個人而言，在美面前，致敬或低頭，都是一種懂惜。

獨自騎車去城郊。那座山，一直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等我到來。于是，我來了。

一個人爬山，有很多妙處，可以不說話。當一個人讓嘴巴休息后，耳朵和眼睛，還有心，就會格外敏銳。

山，準備了深邃的綠，來迎接我。我走進山里，就像一滴水珠，一下子就融進了這綠色的海里。身心霎時就被洗滌，在塵世里沾染的塵埃，此刻蕩然無存。

一只鳥用悠長的鳴唱，表達了它的歡迎。它的歌聲是綠色的，附著山林里的露珠，晶瑩，閃著光。看不到它，只聞鳥鳴聲，林深不知處。余音裊裊，在樹與樹中間穿行，在花草之上跳躍。如一顆石子在湖中激起的漣漪，終于慢慢平息下來后，山林卻更加幽靜了。

路，是崎嶇不平的。野花不時闖到我腳前，非要讓我欣賞它們的美。有些我認得，有些不認得。但它們有個共同的名字，叫“山花”，有個山字，就格外不一樣了。城市的花再美麗，但我總覺得那些是抹了脂粉的姑娘，原生態的味道，總要淡一些。

這些野花，不為誰開，不為取悅誰。你來還是不來，你看還是不看，你喜歡還是不喜歡，它都在這里，安然地盛開，靜靜地綻放。那份野性的美，不增不減。

溪水就在不遠處，潺潺地流著。松濤陣陣，風在松林之上，激蕩起層層聲音的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偶爾響起的鳥鳴，是一葉小舟，漂浮在這樣的波浪中，濺起大朵的水花。所有的聲音，都是山的聲音，山是沉默的，但總有事物肯為它代言。

一只松鼠突然闖入我的眼簾，翹著毛茸茸的尾巴，攀在一棵松樹上，正津津有味地吃松子。我屏住呼吸，想和它共處一段時間，但很快就被它察覺到了。它不滿地看了我一眼，三兩下爬到樹梢上，跳到另一棵樹上，很快就看不到了。

它不滿，是因為我打擾了它。對于大山來說，草木鳥獸，都是其居民。而人，是不受歡迎的闖入者。

路越來越難走。我走在草木中，手腳并用。一只野兔箭一般地從我面前射過去，并沒有嘲笑我，甚至連看我一眼都沒有。或許在它眼里，我不過是一只身姿臃腫的獸而已。

拐過山腳，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就看到了那片風景。

湛藍的天空下，大片的山花，擠擠攘攘，紅的似火，黃的似綢，白的如云，就那么燦爛地簇擁在一起，仿佛是響應了某種號召，剛從山上的別處而來，聚集在這里，等我到來后，怦然開放，將那最美的瞬間，展現給我。

這浩浩蕩蕩的美啊，讓我猝不及防，如一顆呼嘯的子彈，一下子就擊中我的心。

我站在那里，微笑著，卻有淚濕了眼角。并不是所有的淚，都是為悲傷而流的。

有一種眼淚，是向大美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