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用話題】生命的動力醫保與醫藥堅持
作為一個白血病患者的家屬,我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看完了電影《我不是藥神》。影片結尾提到,格列衛進入了國家醫保。換言之,觀眾會理所當然地認為,現在的白血病人,都可以靠著這個,保住一條命。可惜現實與電影所描繪的相差太遠。格列衛已經進入了醫保,但很多病人依舊只能去買其他沒有進入醫保的抗癌藥,買不起就只能坐地等死。
為什么有格列衛不買,要去買別的天價藥?答案就是兩個字:耐藥(resistance)。這是全世界的白血病人最不愿意聽到的兩個字,是死神對白血病人下發的死亡預告。
格列衛是一種靶向藥物,它靶向作用于癌細胞中某些突變的位點,特異性很高,對癌細胞殺傷力大,對正常細胞的傷害小;但靶向藥物也有著致命的缺陷:它們容易出現耐藥現象。有些人一開始吃就沒有效果,有些人是吃著吃著,療效就沒了。
我父親就是耐藥的“受害者”,從一開始,格列衛就對我父親體內的突變基因毫無作用。這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醫生立刻安慰我們,其實有二代藥達沙替尼(Dasatinib),對突變基因有很好的效果,甚至其效果遠超格列衛。二代藥達沙替尼可以像格列衛一樣,向癌癥基金會提出補助申請;但不幸的是,它對父親的突變基因也不怎么起作用。后來父親轉向使用三代藥普納替尼(Ponatinib),才最終抑制了癌細胞。
然而,普納替尼在國內的處境,和電影里最開始的格列衛一樣,甚至比格列衛還慘。目前中國大陸沒有在售的普納替尼,就算想買,也必須到境外購買。
電影是皆大歡喜,但在現實中,高價原研藥的問題,到現在都沒有解決。普納替尼的原研藥在德國的售價是6696歐元,折合每瓶在人民幣5萬到6萬之間。而按照父親的用量,每月就要消耗一瓶。這意味著光是為了普納替尼這一種藥,我家就需要每個月拿出6萬。我們開始賣房子,至少讓父親吃一年的藥了。
我們家是幸運的,但我知道中國有很多病人需要這個三代藥,但沒幾個能負擔得起藥費。他們只能等死。父親隔床的一位老人,就是因為買不起靶向藥,只能靠化療續命。老人家現在早已不在人世,但是殺死他的是癌細胞還是其他,我們不得而知。這就是很多家庭選擇印度藥的原因。但是,醫生是不建議病人吃印度藥的,醫生擔心療效會有差別。對于癌癥病人來講,任何在統計學上不顯著的細微差別,都會要了自己的命。

父親還是挺過來了,他和白血病戰斗了兩年,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從死神手里掙脫,回到了我們的身邊。雖然他現在還在服用靶向藥物,但是他已經基本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移植手術后很久,父親曾向母親無意中談起,一個人住在倉里的時候,晚上因為大化療的劇痛睡不著,就半夜坐起來整宿整宿地幻想,想等出倉后就能重新步入正軌,和家人一起生活。
這是唯一阻擋他不想去死的動力。這大概也是支撐每個倉里的病人活下去的動力。我們日常生活太過平淡,所以從未理解過情感的重要,覺得都是些感動中國式的矯情。
可是到真的生死關頭,你會理解所有的矯揉造作。
(摘自微信公眾號“浪潮工作室”,ID:WelleStudio163,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