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玉李的詩

超玉李，80后，云南姚安人，彝族，現在雙柏縣工作，云南省作協會員。有詩見于《詩刊》《民族文學》《人民日報》《人民文學》等，作品入選少量核心選本，獲楚雄州馬纓花文藝創作獎等。

過南恩瀑布

此次來，我非主

只是襯

瀑布的壯美，不屬于我

陪客的身份，只是瀑布下

一條支流，一條清澈的小溪

每一條瀑布的線條

都代表很多層含義

每一個人，都有多重身份

世間，關系很多

把它理清

你才，可以欣賞自己的美

樵夫頌

愿是山中一樵夫

欲從深山，覓得一棵標直樹

太難了，不亞于

猴攀懸崖峭壁

若要挑出扭松木，彎腰樹，枯木朽枝

太容易了，遍野滿山啊

而體內的軟肋

長成硬骨

豈能羞辱了刀斧？即便，今日下山

兩手空空。明日下山，兩手空空

老黑山棧道，遇睡仙

很少登山。以各種勞形的理由

催朽著骨骼的硬度

肉縫的彈性

半山，眺城亭下，一窮漢

突然擋住了登頂小徑

荒草中的鼾聲，驚飛了葉子雀鳴

以稀疏的松針為床

以蒼木和蔭涼為褥

有無擋風遮雨的茅舍？

我都不在乎，我都有一顆安心

剛抵山頂，天空突降黑云，小雨已來

大雨就快來

估計，那睡仙，還長睡半山

還在無憂鄉

不曾醒來

小雪

下得太小了

飄了一會兒，又要停下來

似乎怕壓壞了樹枝

或等那些沒穿上棉襖的

第二夜又飄了幾點，似乎是擔心

山坡上的麥苗，渴死

第三夜，又下了

更大了些

終于只讓小草露了個頭

似乎是在警告，人世間

那些殺氣太重的人，慢一點

胡須刺

細數，下巴上長著的胡須

可以數清有多少根

而有的人，喜歡拔胡子

你就不知道，皮肉內藏著多少胡根

突然，就多出一根

藏著的，比露著的

更神秘，也更危險

比如暗箭，比如背后

一刀

鎖

去龍華寺。是我出手最大方的一次

用幾張大紅牛積功德

請求高僧賜我剛滿月不久的兒：長命鎖、富貴鎖

長命鎖戴在我兒左手，據說神就會庇佑我兒長命百歲

富貴鎖掛在我兒胸前，據說神就會庇佑我兒衣食無憂

如果，二十九年前

小我兩歲的妹妹，左手也戴上長命鎖

是不是就可以免除，在襁褓中夭折

胸前也戴上富貴鎖

是不是此生，就可以像哥哥一樣，衣食無憂

是不是呀，就會鎖住母親的心？

是不是呀，就可以嫁人了，鎖住一個男人的心？

高峰寺下

胸朝北，背

朝南，像兩片鳥的翅膀

高峰山，盤旋天空

只比天空，矮半個頭

高齊耳廓

在峰的至高處，有一座寺

叫高峰寺，寺北的山下

住著神靈

每次走近，我足下輕輕

心懷敬畏，生怕打擾

山中，那些棵山神樹

和沉睡的祖靈

山下，眾山呈陡峭的

大鵬展翅的鳥翅狀，南面

溪流自上而下，匯入文龍河

北面，溪流自上而下，自南向北，匯入一條

自西向東，彝語叫石者的河，河邊住著父母

以及他們遺留給我的茅屋

田園，竹林。每次

我都坐在仙人石上

把自己喝得爛醉

因為喝醉，就不會夢見

祖父，把我這個遠走他鄉，漂泊天涯的不肖子

從家譜上劃掉，驅逐出祖墳

一個魂不能歸故土的人

終將，成為他鄉，孤魂

想想，一個野鬼，多么讓人心悚，毛寒

隱

我多次想遁世了

一次次，身后暗箭射心穿膽

脆弱的小心臟，一次次被虐，堆霜成雪

胃壁，沾滿了農藥和飼料

一個心空心死之人

最好歸隱青山

茅舍旁雞飛，籬笆外有白云

生食自種的黃花菜

見壞人就躲茫茫深山

就不會那么多扼腕嘆息

那么多破口大罵

就不會面對那么多陰暗

眼中就不會充滿那么多殺氣，一竹籃不滿

胸腔內，就不會堆滿那么多如山怨氣

我，就可以自我還魂和安逸

評：

超玉李的詩有自己的節奏，一種介于口語與書面語之間的斟酌，截斷的速度，但詩的核心并不清晰，像一個成長中的人在不同主題里對自我的試探，其中的苦、痛、不滿既附著于生活，也可能來自更遠的民間。（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