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明君 李偉光
【摘 要】在中國山水畫的傳承與發展中,山水畫的學習方法作為一個熱點問題,受到古今眾多學者的關注,部分學者強調臨摹,也有部分學者強調寫生,認為寫生是當今山水畫教學改革的新方向。臨摹與寫生作為學習中國山水畫的重要環節,探究其學習方法有較為重要的意義。本文通過梳理古代山水畫臨摹與寫生的有關資料,結合自身實踐體會展開研究,對中國山水畫臨摹與寫生學習四個階段進行初淺的探析,以期對后學者提供有益幫助。
【關鍵詞】中國山水畫;臨摹;寫生
中圖分類號:G642.4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1007-0125(2018)20-0131-02
臨摹與寫生是學習中國山水畫的重要方法,同時也是中國山水畫傳承與發展的重要途徑。“一個優秀的畫家,必須懂得古人之理法和自然之理法”[1],而如何進行“古人之理法”和“自然之理法”的學習,就要對臨摹與寫生進行合理的規劃,并發掘更有效的學習技巧。本文以臨摹與寫生為線索,通過查閱相關文獻和進行臨摹與寫生實踐,梳理中國山水畫臨摹與寫生的發展歷史,結合自身經驗對山水畫臨摹與寫生的學習方法進行探析,總結了山水畫學習四個階段的體會。
一、中國山水畫臨摹與寫生的發展歷史
歷史悠久的中國山水畫歷經一千多年的發展,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技法形式與理論體系,這些技法形式與理論著述見證了中國山水畫的傳承與發展,對后人有著深刻影響。現中國繪畫史上可見的第一篇山水畫論為南朝宗炳的《畫山水序》,在這篇著作中首次提出師造化,這也反映出在山水畫形成之初,古人就十分注重觀察自然中的物象,拜自然為師。文中提到:“至于山水,質有而靈趣,是以軒轅、堯孔、廣成、大隗、許由、孤竹之流,必有崆峒、具茨、藐姑、箕、首、大蒙之游焉。”指的是先賢必然游覽過崆峒、具茨這些名山圣地,這也體現出古人對自然的憧憬,對“天人合一”的向往,正所謂“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南齊謝赫的《古畫品論》是中國第一部完整的繪畫理論著作。其中提出的“六法論”尤為經典,如“應物象形”,指出畫家的描繪要與所反映的對象形似,并將“傳移模寫”作為學習基本功的方法,認為學畫者要勤加臨習,并且通過“傳移模寫”也可讓前人的優秀作品得以流傳。這些理論深刻地影響著后世,此后不斷涌現出的山水畫名家也先后提出了較多理論思想,豐富了山水畫理論體系。在臨摹方面,如黃公望學習山水畫時,多參照董源、李成二家,從“古人作畫,胸次寬闊,布景自然。合古人意趣,畫法盡矣。”的言論可以看出,黃公望十分注重師法古人。又如近代張大千是“包眾體之長,兼南北二宗之富麗”的全能型畫家,開創了潑墨、潑彩的新藝術風格,但其一生仍孜孜不倦地研習古人畫作。
暢游山水,觀察自然,是開拓新畫法的重要途徑,同時也能在走進自然的過程中得到氣韻的升華,因此歷代不乏癡迷真山真水的畫家。在寫生方面,如五代宋初畫家李成,生活在營丘(今山東青州),常畫當地山川景物,營丘環境平遠遼闊,山石裸露樹木蒼勁,李成根據當地山石特征創造了卷云皴,根據樹木的形態創造了“蟹爪法”;北宋郭熙“身即山川而取之”、元代趙孟頫“到處云山是我師”等,也正是師法自然的體現;黃公望在《寫山水決》中提到:“皮囊中置描筆在內,或于好景處,見樹有怪異,便當模寫記之,分外有生發之意”;明代王履華山悟道:“吾師心,心師目,目師華山”;清初石濤一生云游四方“搜盡奇峰打草稿”等等。正是有了先人的不斷探索,總結出了許多學習山水畫的經驗方法,才為后人創造了良好的學習模式,為學習山水畫者提供便捷,當今學者也正是基于這些古人的理論經典,才能更好地開展學術研究,不斷探索新的山水畫學習路徑。
二、中國山水畫臨摹與寫生學習方法
對于中國山水畫的學習方法,前人有許多經驗和總結,特別是當代的山水畫教學,大多圍繞臨摹與寫生兩個方面展開。臨摹有描摹、對臨、背臨、意臨等,寫生也有模仿寫生即對照片寫生和實地寫生。本文通過對前人經驗的總結與自身實踐體會,將中國山水畫臨摹與寫生學習歸納為四個階段。
一是臨摹階段。臨習古人范畫,學習基本理論知識。黃賓虹先生在學畫時,先臨摹元代山水畫,學習其筆法墨法;再臨摹明代山水畫,學習其結構平穩,以免入邪道;再次臨摹唐畫,使其學習到傳統;最后臨宋代山水畫,因其法理多變化。黃賓虹先生總結出的臨摹之法考慮到學習山水畫由簡入繁、由淺及深,為后學者提供參考范本,也可見其十分注重臨摹學習。臨摹是學習中國山水畫的基礎,可對歷代名作留下深刻印象,提高審美意識,快速理解山水畫的有關知識和畫法,如用筆用墨,設色,空間的處理等等。臨摹有對臨、背臨、意臨等方法,在山水畫臨摹學習過程中,主要用到對臨、背臨。初期對臨名家優秀作品,熟悉紙張和毛筆的性能,揣摩用筆和用墨,具體學習其山石的皴法、樹木的穿插、樹葉的點法以及構圖,在反復對臨的過程中認識自身薄弱之處,通過挑選優秀作品放大這一部分進行反復對臨以加強。在對筆墨技法有一定的認識后,可進行背臨,提高對畫面的整體意識,加深印象,鞏固與提高所學技法。學習山水畫的理論知識應與臨摹同時進行,可幫助學畫者理解其筆墨的內涵和構圖的方式,如用筆有中鋒、側鋒、逆鋒、拖筆等,結合對臨可讓學畫者了解臨摹作品中用筆的不同。在對筆墨技法有一定經驗后,可進行模仿寫生,即對風景照片進行寫生,考驗學畫者對筆墨技法、構圖的熟練程度,并對后期實地寫生進行過渡,積累經驗。
其二是寫生實踐階段。在初步掌握山水畫技法后進行寫生實踐。寫生是在臨摹后進一步深入學習山水畫的方法,清朝書畫家笪重光有言:“從來筆墨之探奇,必系山川之寫照”。古人山水畫也從自然中來,學習山水畫不僅要師法古人、今人,更要師法自然。臨摹前人的優秀作品,同時也要配合寫生訓練,將理論轉化為實踐,從單純的技法羅列變為富有氣韻的整體,接觸到山水畫的更高層次即意境。李可染曾說:“意境的產生,有賴于思想感情,而思想感情的產生,又與對客觀事物認識的深度有關。要深入全面地認識對象,必須身臨其境,長期觀察。”由此可見寫生的重要性。
進行山水畫寫生實踐,是擺脫程式化教學的方法,是將思維從二維轉向三維的過程。山水畫寫生一方面可積累山水畫素材,另一方面,在這過程中可不斷回想臨摹時學習的技法,將自然中樹木的枝葉、山石與臨摹所學的樹法、皴法對比,發現二者共通性。在具體進行寫生實踐時,可參考以下過程:首先確定寫生地點,提前做好準備工作,即搜集描繪當地風景的優秀山水畫作品進行臨摹體悟,并通過搜集文獻資料,了解當地的基本地域特征。其次確定寫生時間,盡量避開風雨天氣,以免影響寫生進展。到達寫生地點后,首先需進行踩點,尋找可入畫的角度,攜帶相機記錄有趣味的素材。確定好寫生角度后,再觀察寫生環境,確定畫面的構圖,對畫面的構成部分進行合理安排,若真實環境中有不妥之處,也可做一些調整,但要做到心中有數,符合客觀規律和畫面需要。在寫生過程中,可走近物象,從多個角度進行觀察,有助于理解樹枝的穿插、樹葉的生長規律、山石的形態起伏等,并在寫生時反復回想臨摹時學習到的技法,進行整合。寫生過程中需不斷記錄所得感悟,并在寫生結束后進行總結。經過第一次寫生后,對山水畫寫生有了一定的了解,此后可去一些地域特征不同的地點進行寫生,如漓江、嶺南、華北平原地區等,比較各地地域特征的不同,開闊視野,為后期的創作積累素材。此外,也可到感興趣的地方進行反復寫生。如白雪石先生走遍黃山、泰山、三峽等名山大川后,在其五十余歲時赴廣西桂林十幾次,沿漓江徒步寫生,留下諸多精彩的漓江山水畫如《千峰競秀》、《雨后》、《早春圖》、《漓江一曲千峰秀》等,為傳統山水畫的革新做出了重要成就。
其三是回歸臨摹。結合寫生實踐所得經驗,認識自身不足,進行再臨摹的學習,對傳統山水畫技法與形式表現的再認識。在回歸臨摹的過程中,可明顯感到與最初臨摹時的不同,這是因為最初臨摹時對技法和理論知識認識較少,經歷過寫生后,相較于初學時,更加胸有成竹。回歸臨摹時,對山水畫優秀名作會有更深刻的認識,筆法和整體意識也會更加成熟,此時臨摹,不一定亦步亦趨。黃賓虹說“名家臨摹古人,得其筆墨大意”、“畫貴神似,不在貌求”,這是對臨摹提出的更高要求,即意臨,能讓學畫者對筆墨有更好的把握,乃至能在筆墨中見其精神。此外也可穿插背臨練習,背臨的優點是不拘泥于原作的一筆一畫,能讓學畫者有充分的發揮空間;同時,也能讓學畫者樹立整體意識,學會對畫面排列整合,強化其對畫面構成的把控能力;在臨摹中不斷回想的同時,加入自身的理解,有助于形成個人的繪畫風格。
其四是寫生與創作相結合。山水畫學習的最終目的是山水畫創作的完成,在不斷重復對臨、背臨與寫生的反復結合實踐過程中,應結合創作實踐,把臨摹與寫生應用于創作。如臨摹性的創作、寫生對景創作、自主創作等。許多畫家一生也是在不斷地通過這些方法使自己提高,同時配合研讀前人的經典畫論,學習優秀山水畫作品,對相應理論知識進行深入研究,以求使其山水畫達到更高的境界,探索山水畫表現的新形式。
三、結語
中國山水畫經歷了上千年的傳承,積累了深厚的文化底蘊,其繪畫語言與藝術形式,反映出中國人的審美觀與精神內涵,體現出中國人對大自然獨特的親和力和深厚的哲學思想。中國山水畫臨摹與寫生學習,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需要臨摹和寫生的有序結合,學習中的四個階段:臨摹階段,寫生實踐階段,回歸臨摹,寫生與創作相結合。是在前人豐富的教學與實踐經驗基礎上,進行的初淺的探析,也是筆者的學習體會與總結,以期對后學者提供有益借鑒和幫助。而當代學者積極探索中國山水畫的傳承與發展的精神,也將促使中國山水畫的學習方法得到進步和完善,使這一文化瑰寶得到更好的傳承。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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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可染.漫談山水畫[J].美術,1959(05):15-17+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