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園習(xí)題

董子豪

山上披著一層楓葉，從南麓鋪到山北，一輛昂科雷轎車駛進(jìn)隧道。CD播放的是維瓦爾第《秋》協(xié)奏曲的快板。樊秋海手執(zhí)方向盤，口中哼著“發(fā)——哆發(fā)——發(fā)”的旋律。他摁一下旋鈕，跑出《夏》的急板。“唔，抱歉得很。真不是時候。”他說。窗外是混凝土墻，楓的紅囊從墻體里滲入，甘美地葬在山的心臟。“聽說紐約的名流最喜歡這組曲子，嗯？”他再摁鈕，把音箱關(guān)掉。

“談不上，卡塞拉的第二交響曲去年才在美國首演。”年輕人在副駕駛座上回答。

“卡塞拉，哈？那可真是遲得很。”

“遲得很。”

樊秋海輕松地一笑，“聽說當(dāng)天，你在音樂廳碰到了米諾先生？”

“米諾先生跟我訂的一個包廂，我們兩個鄰座。所以，你可以說，我在音樂廳碰到了米諾先生。”

“湊巧得很哪！”樊秋海不無驚嘆地說，“米諾先生的銀行在洛杉磯，他飛去東部聽音樂會；而你在加州念書，向?qū)W校請了一個星期的病假，帶病也要去賓夕法尼亞州看那場演出。這里面可有個先來后到的次序么？或者說，音樂的魅力真是無限地吸引人？”

“我喜歡你的后一種講法。可惜的是，卡塞拉的音樂并沒有那么吸引我。”年輕人從口袋里取出一本A6大小的筆記本，硬皮封面上縫著一只卡通浣熊，另外幾個定制的粉字，“戴To楚”，刻在浣熊的兩只耳朵之間。樊秋海瞅著筆記本，“嘿嘿”兩聲。年輕人快速翻到后面，找到當(dāng)天的筆記，把頭頂?shù)臒襞ら_。

“楚先生，我的意圖有那么明顯嗎？”樊秋海笑說，“那就請你說說吧，米諾先生的意見是？”

“叫我鈞平。”年輕人清清嗓子，“這里記錄的未必精準(zhǔn)到每個字，由于是我回到酒店以后憑記憶寫下的——十一月二十七日，星期五，晚上十點，弗萊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