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講人:翟自宏

翟自宏:正高級工程師,甘肅省水利學會第十一屆理事長,中國水利學會第十屆理事。天津大學水利水電建筑專業畢業。組織編制、實施了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規劃,研究解決了流域治理中的重大技術問題,致力于遏制流域生態惡化趨勢、促進流域經濟社會持續發展。
生態文明建設,關系人民福祉,關乎民族未來。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遏制了下游生態惡化趨勢,促進了流域農業種植結構、經濟發展方式的調整,實現了規劃確定的地表水水量下泄約束性指標和農民增收、經濟社會發展、生態環境改善的預期性目標。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領導的更換,流域治理取得的成功經驗能否繼續堅持下去、治理成果能否鞏固、生態環境能否持續改善引起筆者的擔憂,謹以此文提出探討和思考。
石羊河水資源短缺、供需矛盾突出、生態環境惡化由來已久,不僅制約了當地經濟社會的發展,而且危及河西走廊和西部生態安全,引起了黨中央和國務院領導的高度重視和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石羊河流域生態惡化的原因、過程是復雜的,各個行業、不同專家對治理思路和措施的認識和想法各有側重,爭議很多,擔憂治理目標難以實現。通過廣泛聽取各方面的意見,經過對各種治理觀點、思路、措施的深入論證,最終形成了以水為主線的流域重點治理規劃。流域治理從立項到開工建設得到了中央領導和有關部委的親切關懷,凝聚了規劃設計人員的智慧。規劃實施過程中,各級領導和流域干部群眾因地制宜、改革創新、攻堅克難、多措并舉,不僅提前實現了規劃確定的約束性指標,遏制了生態環境惡化的趨勢,而且促進了農民增收和當地經濟社會發展,實現了規劃確定的預期性目標。石羊河流域治理的過程、措施、經驗、成效發人深思,依法管理、科學合理地開發利用內陸河流域水資源,保障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和生態保護,對“一帶一路”建設具有重要意義。
石羊河流域自東向西由大靖河、古浪河、黃羊河、雜木河、金塔河、西營河、東大河、西大河8條河流及多條小溝小河組成,河流補給來源為山區大氣降水和高山冰雪融水,產流面積1.11萬km2,多年平均年徑流量15.60億m3,與地表水不重復的地下水資源量0.99億m3,水資源總量16.59 億 m3。
史前的潴野澤為石羊河下游,是《尚書·禹貢》記載的11個大湖之一,碧波萬頃,水天一色,面積與民勤縣現在的土地面積相當,最大水深超過60 m,為湖盆沼澤地,《禹貢》所謂“原隰底績,至于潴野”。
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驃騎將軍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擊敗匈奴,河西地區始入西漢版圖。漢收河西后,在縣境內設郡立縣。漢宣帝地節二年(前68年)置武威郡,治所在武威縣(今涼州區),并徙民屯田,進行流域歷史上第一次農業大開發,由先民們的牧業經濟轉為農業或農牧并舉的經濟。漢時的土地開發使中游的武始澤消失,下游潴野澤面積減小,變成了“東海”都野澤。
從歷史記載和當時屯田實邊政策分析,隨著漢武帝統一河西走廊,中原先進的農業生產技術被帶到河西走廊,“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綠洲游牧區逐漸變為農耕區。“屯田制”“代田法”對安置移民、流民和發展生產起到了積極作用,促進了流域農業和經濟社會的發展,鞏固了邊防,但同時也帶來下游水量減少,土地沙化、鹽堿化等生態問題。清乾隆十一年至十四年(1746—1749年)完成的《五涼全志》記載,其時上游武威縣、永昌縣、古浪縣的耕地面積分別達 115.19 萬畝(1 畝=1/15 hm2,下同)、37.23 萬畝、37.26萬畝,下游鎮番縣(今民勤縣)有耕地12.40萬畝,以屯墾為主,占耕地面積的92%。全流域共有69 876戶42.17萬人,總耕地面積202.08萬畝。鎮番縣的耕地是在湖泊退縮后的湖底逐漸開墾出來的,土質極差,“蓋緣沙廣水微,變遷無常也”。雖然水土條件不佳,但在大規模移民屯田、充實邊防的政策下,勤勞的人民在官府的支持下,還是不斷擴大耕地面積,如雍正十二年(1734年),部堂蔣題準屯墾,浚五渠,劃地2 498頃50畝,以千字文編號133個,每號20戶或10余戶,“每戶地一頃,官給牛車、宅舍、銀二十兩,限五年節次扣還。未至五年,奉旨豁免減半。每戶給京石籽種麥六石,秋后除原種存官無息,余糧多寡平分”。在這種鼓勵政策下,雖然“今飛沙流走,沃壤忽成邱墟”,也要“未經淤壓者,遮蔽耕之;陸續現地者,節次耕之”。
一場場全流域開渠搶水開發耕地的活動不斷擴大,使下游湖泊面積不斷減少,大湖變小湖,湖底或變沙丘或開墾為耕地,湖泊縮減成西面的“西海”,也叫休屠澤,民國時改名為青土湖,水域面積4 000多km2。
民國時期隨著屯田制的廢除,耕地變為私有,地主富農兼并土地,把良田據為己有。據《武威地區志》記載,民國6年(1917年)、12年(1923年)發生大饑荒,16年(1927年)古浪發生8級強烈地震等,引起人口大量死亡、外流,人口處于“高出生、高死亡、低增長”狀態。生產力雖受到限制,但到民國33年 (1944年)武威地區有50 522戶48.97萬人,耕地234萬畝,其中灌溉面積145萬畝。到1949年,流域人口達到87萬,有耕地241萬畝,有效灌溉面積194萬畝,保證灌溉面積72萬多畝。

表1 石羊河流域人口、耕地及灌溉面積變化統計
1950年至1953年,通過土地改革,實行農民土地所有制,借以解放生產力,發展農業生產,為新中國工業化開辟道路。1953年武威人口達到92.82萬人,耕地377.32萬畝,其中有效灌溉面積352.59萬畝,是10年前的2.43倍。灌溉面積的快速增長,加劇了上下游的用水矛盾,為了增加供水,提高保灌程度,掀起了筑壩修庫增加調蓄能力的水庫建設高潮。1955年修建了第一座水庫——民勤縣西馬湖水庫;1958年“大躍進”時期,全流域開展了大規模的水庫建設,相繼建成紅崖山、黃羊河、西營河、南營、曹家湖、大靖峽等中小型水庫。涼州區1960年之前還建成了吳家磨、宏濟、東湖溝、校西等小型水庫。這些蓄水工程起到了抗御和減輕洪澇干旱災害,促進農業發展的作用,但也加劇了生態用水的矛盾,使河湖面積進一步減少。20世紀初期,尾閭青土湖水域面積大約120 km2,40年代末尚有約70 km2,50年代中后期水域面積快速縮小,1959年青土湖完全干涸;70年代,國家出版的五萬分之一地圖上已無青土湖一名。
上游水庫工程建成后不僅減少了給下游的下泄水量,而且減少了地下水補給量,導致地下水水位下降,泉水量減少,人們開始通過挖土井、打機井的方式開發利用水資源。1959年涼州區、永昌縣、民勤縣3地擁有土井20 679眼(井深 5~10 m,壽命一般 3~4年,灌地 30畝左右),隨用隨挖;1964年打成了第一口用柴油機帶動離心泵抽水的機井,到1970年有機井853眼、水車土井9 816眼。1970年成立了專業打井隊伍,全面掀起了群眾打井高潮,到1975年全流域機電井達到1萬多眼,1980年機電井達到13 260眼,其中機井4 142眼、電井9 118眼。到實行土地承包責任制、改革開放之前的1978年,流域人口達到142.90萬,耕地達到387.37萬畝;2000年耕地面積達到389.5萬畝。
2003年編制流域治理規劃時,采取多種方法對全流域的供水工程、用水現狀進行了調查核實和合理性分析,其中機井數量、灌溉面積、實際用水量等指標均大于統計數據,基本反映了實際情況。規劃現狀年采用的數據是水庫20座,總庫容4.5億 m3,興利庫容 3.7億 m3,8條支流除雜木河外均建有水庫;建成總干、干渠109條,干支渠以上總長3 989 km;建有機電井1.69萬眼,配套1.56萬眼,其中民勤有機井1.01萬眼,配套0.9萬眼;全流域總供水量28.77億m3,總人口247.96萬人,耕地面積556.75萬畝,灌溉面積476.44萬畝,農業人口人均農田灌溉面積2.58畝;流域總耗水量20.75億m3,超過了流域水資源總量16.59億m3。平原區總耗水量19.89億m3,其中民勤盆地耗水量4.85億m3。流域水資源開發利用程度高達173%,年地下水超采量4.32億m3,其中民勤盆地年超采地下水2.96億m3。
隨著用水能力的提高和用水方式的改變,原來以利用河道渠首引水為主的灌區變成了自水庫調蓄引水的河灌區或井河混灌區,以泉水為水源灌溉的土地變成了井河混灌區或井灌區,擴大了灌溉面積,增大了用水量,進入民勤的水量由20世紀50年代的4.6億m3逐年減少為60年代的 3.74 億 m3、70 年代的 2.84 億 m3、80 年代的 2.06 億 m3、90年代的1.47億m3,到 2001年只有 0.86億 m3。
經濟社會發展用水的不斷增加,導致生態用水不斷減少,民勤盆地地下水水位下降,礦化度上升,每年大約增加0.12 g/L,礦化度普遍高達2~4 g/L,湖區最高達10 g/L。其東北被騰格里沙漠包圍,西北被巴丹吉林沙漠環繞,中部由石羊河養育的狹長而平坦的綠洲失去了湖泊的保護和地下水的滋養,土地沙漠化、鹽漬化進程加快,天然植被枯萎、死亡,生態環境越來越惡化。大自然對人類的報復也在不斷加劇,特大沙塵暴發生率由50年代的5次/年發展到90年代的23次/年,盆地北部部分群眾無法生存,只好撂荒土地,背井離鄉,淪為“生態難民”。更為嚴重的是,2004年夏天,石羊河斷流,紅崖山水庫徹底干涸,庫底朝天。

圖1 武威-民勤地下水水位變化
據《五涼全志》記載,雍正三年(1725年),武威縣(今涼州區)發生校尉渠水案,“民人筑木堤數丈,壅清河尾泉溝。鎮民(今民勤人)數千人呼吁。涼州府監督張批、涼州衛王星、鎮番(今民勤縣)衛洪渙會勘審詳,蒙批:拆毀木堤,令校尉溝無得攔阻”。雍正五年,發生羊下壩水案,武威縣金羊下壩“民人欲在石羊河東岸開渠加墾……鎮民申訴,二縣會詳,蒙府憲批:石羊河既系鎮番水利,何金羊下壩民人謀欲侵奪?……仰武威縣嚴加禁止,速銷前案,仍行申飭”。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發生洪水河案,武威縣高溝寨“民人于附邊督憲湖內外討照開墾……鎮民申訴,涼、莊二分府案(親)詣河岸清查,顯系鎮番命脈,會詳撫藩道府各憲,蒙撫憲批:據本署司等呈,據莊浪同知呈稱,會同涼州廳查得高寨溝原有舊地被風沙壅壓,是以屯民有開墾之請。殊不知鎮番一衛,全賴洪水河澆灌,此湖一開,擁(壅)據上流,無怪鎮民有斷絕咽喉之控。以后堡民無復射影網利,為無厭之求,開墾永行禁止”。三期水案,都是上游堵水、截流、開荒,不斷擴大灌溉面積,引起下游申訴,被當局認為是貪得無厭的需求,要求永遠禁止開墾。
從歷史記載和歷朝歷代發展演變規律分析,新中國成立前后,全流域以引用天然河水和泉水的方式灌溉為主,工程簡陋,渠道破爛,水資源利用效率低,灌溉無保證。雖然上下游用水矛盾不斷,也有官方的協調和管控,但全流域沒有制定統一的開發規劃,沒有提出流域水量分配方案、開發控制規模和下泄水量、生態保護目標,均以開發利用水資源發展灌溉農業,增加糧食產量為主要任務;沒有統一的管理措施,各自為政,民不告官不究;沒有重視流域生態用水,導致下游生態不斷惡化。
1950年至1953年的土地改革、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的土地承包責任制,極大地調動了廣大農民的生產積極性;1983年以后的商品糧基地建設,加快了農業產業化的發展,不僅提升了用水水平,擴大了灌溉面積,提高了灌溉保證率,促進了農業發展,而且支撐了工業和全流域的發展。但用水量的增加,改變了地表水、地下水的補排關系,加大了上下游的用水矛盾,擠壓了生態環境用水量,破壞了天然植被的生存環境,導致生態環境日益惡化。20世紀60年代,一個面積只有4萬多km2、百萬左右人口的流域,發展成內陸河中人口密度最大、經濟社會最發達、水資源開發利用程度最高、用水矛盾最突出、生態環境問題最嚴重的“6最”流域。
流域水資源問題引起各方關注。1962年原水電部派專家考察,指導原水電部西北勘測設計研究院和甘肅省水利廳于1964年完成了石羊河流域初步規劃,1966年完成了各支流規劃,對流域水資源開發和工程建設做出了安排。但在當時“左傾”思想的干擾下,規劃成果的科學性、權威性、約束性未受到應有的尊重和保障,十年浩劫期間,流域水利建設決策急功近利,往往以主觀臆斷取代科學論證,致使流域水資源供需矛盾愈演愈烈。20世紀80年代初“石羊河水資源滿足不了需水量增加的要求,水資源危機已經出現,國民經濟的發展嚴格地受到水資源的制約”,“工農業、上中下游、各個地區之間的用水矛盾十分突出,水事糾紛不斷,下游水環境惡化,生態失去平衡,這些問題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時候了”。
鑒于石羊河水資源問題的嚴重性和迫切性,1984年甘肅省水利廳決定重編石羊河流域規劃,研究水資源總量及其轉化關系、開發利用現狀、下游民勤生態現狀和生態環境最低需水量,確定2000年水資源統配方案、治理戰略布局和實施程序,提出改以人治水為依法治水,組建省屬石羊河流域權力管理機構。規劃經多次協調、討論、修改、完善,經甘肅省政府同意,1988年9月17—19日,甘肅省水利廳在武威市主持召開《石羊河流域初步水利規劃》審查討論會,形成了會議紀要,于1988年12月上報甘肅省政府。1989年甘肅省水利廳又向甘肅省政府報送了《請省政府盡快批準石羊河流域初步水利規劃的報告》,12月,時任副省長路明召集金昌市、武威地區(今武威市)、永昌縣、金川區、武威市(今涼州區)、民勤縣的領導和甘肅省計委、農委、“兩西”指揮部的同志,并邀請時任省政協主席葛士英、省人大農委主任金克仁參加,對規劃進行了討論,于1990年2月下達了《甘肅省人民政府關于石羊河流域初步水利規劃問題的批復》(甘政發〔1990〕25號),作為石羊河流域水資源開發利用和防治水害活動的基本依據。批復強調“節約用水應當成為石羊河流域的頭等大事”,“要保證民勤綠洲長期生存的最低需水量。近期,香家灣平水年來水量應在不少于現狀2.3億m3的基礎上有所增加……力爭在2000年以前使民勤來水量達到3億m3”。然而,規劃提出的修建東清輸水渠給民勤輸水2 000萬m3,限制灌溉面積和復種套種面積、限制發展機井,推行農業節水、以工補農、防止污染水源和環境等措施未能很好地落實;建議成立省級石羊河流域管理機構,制定流域水法實施細則,實行統一管理、統一調度也未能落實,致使甘肅省政府批準的初步水利規劃制定的主要治理措施未能實現,進入民勤的水量不僅沒有增加,反而逐年減少,2000年至2005年只有1億m3左右,2004年僅有0.78億m3。
地表水不足,人們就無節制地開采地下水。根據2007年普查數據,全流域有機井19528眼,年取水量14.82億m3,機井數量超過統計數據,地下水開采量超過允許開采量7.23億m3,兩項數據均超過2003年的調查統計數據,年提水量接近上游河道年徑流量,地下水嚴重超采,生態惡化形勢加劇。
以上結果表明:沒有流域統一管理,控制用水總量、分水目標無法實現;一個沒有法律保障的分水方案,沒有流域機構監督的規劃無法達成目標。初步水利規劃的失落導致流域治理流產。
2001年6月,新華社在《國內動態清樣》第1162期反映《河西走廊石羊河流域生態環境惡化》,“石羊河作為維系甘肅河西走廊生存的三大水系之一,因缺乏統一管控,流域內生態環境日益惡化,呈現出沙進人退、綠洲面積不斷萎縮的趨勢”;“下游由于來水量年年銳減,部分地方已經無水可用,失去澆灌的土地迅速沙化,許多人不得不背井離鄉,成為生態難民”。7月,時任國務院副總理溫家寶批示:“石羊河流域生態綜合治理應提上議程。當務之急是建立流域統一管理機構,大力實施節水工程,有效地控制土地沙化和草場退化。決不能讓民勤成為第二個羅布泊”。2004年8月,《近期社會動態專報》第866期反映《甘肅民勤縣紅崖山水庫首次干涸,可能成為 “第二個羅布泊”》,“調查發現甘肅民勤縣紅崖山水庫首次干涸,該地區正面臨著有史以來最嚴重的缺水問題”。溫家寶總理批示:“如何使民勤不成為‘第二個羅布泊’,請水利部會同甘肅省政府認真研究并提出治理方案。”2005年7月,溫總理在中國治理荒漠化基金會籌備委員會安成信同志專報的《決不能讓民勤成為“第二個羅布泊”》上批示:“決不能讓民勤成為第二個羅布泊,這不僅是個決心,而是一定要實現的目標。這也不僅是一個地區的問題,而是關系國家發展和民族生存的長遠大計。盼發改委會同甘肅省將這件事情列入議事日程,統籌規劃,落實措施,科學治理,務求實效。”
“決不能讓民勤成為第二個羅布泊”是囑托,更是使命。然而,在河西走廊平原區,無水不植,無灌不耕,要減少用水戶的用水量,猶如損害其生存的生命線,協調難度極大。流域治理,規劃先行。石羊河水資源開發程度已高達173%,大大超過其承載能力,供需矛盾極為突出,如何制定一個既能增加農民收入、保障流域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又能增加生態水量、遏制流域生態惡化趨勢的治理方案,困難重重,沒有先例,只有教訓。規劃思路定位、治理原則、措施方案極難確定,規劃目標能否實現顧慮重重,給規劃工作提出了嚴峻的挑戰。
從2002年開始,甘肅省組織力量編制石羊河流域治理規劃。2002年1月,原甘肅省計委組織甘肅省經濟研究院地區經濟所、蘭州大學資源環境學院等單位開始編制《石羊河流域生態環境綜合治理規劃》,采用先編制總體規劃,在總體規劃指導下編制專項規劃,用專項規劃支撐和完善總體規劃的方式,設置了《水資源節約利用規劃》《產業結構調整與城鎮化調整規劃》《生態移民規劃》《石羊河流域水資源管理保障措施研究》等專項規劃。同期省水利廳組織甘肅省水電設計院開展了《石羊河流域近期綜合治理規劃》編制工作。經多次調研、座談、討論、協調,2004年6月水利部水利水電規劃設計總院(以下簡稱水規總院)對修改后的《石羊河流域生態環境綜合治理規劃》進行了初步審查。與會領導和專家認為,該規劃的思路不夠清晰,治理重點不夠突出,目標不夠明確,可操作性不是很強,實施難度較大,意見分歧嚴重,未能進入實質性審查環節。2004年8月,甘肅省發展改革委和水利廳在蘭州組織相關單位召開了修編規劃座談會,邀請黃委會、黑河流域管理局、清華大學等單位的專家學者對規劃的定位和治理思路等問題進行論證交流,決定調整規劃思路和工作方式,以界定水權、規范水資源利用秩序為切入點,以節水、水資源配置工程為重點,以節水型社會建設為核心,以確保民勤不成為第二個羅布泊為目標,編制一個以水為主的規劃,由甘肅省水電設計院和清華大學共同承擔,宏觀經濟研究院、蘭州大學、甘肅省林業調查規劃院配合,報告名稱為《石羊河流域近期重點治理規劃》。規劃組數次赴流域內各市縣調研、座談,研討分水方案和治理措施,各市縣爭論激烈,滴水不讓。分水難,規劃難!
經過反復分析、協商、討論,研究,本著尊重歷史、立足現實、面對未來、公平公正、兼顧效率等原則,確定了水量分配的基本規定和水量分配方案,各方基本達成了一致意見,甘肅省政府以甘政函〔2005〕101號文批準了《石羊河流域水資源分配方案及2005—2006年度水量調度計劃》,明確了各河流、各市縣、各灌區的用水總量,也為規劃編制工作奠定了水權基礎。
2005年7月,水規總院在北京對《石羊河流域近期重點治理規劃》進行審查,水利部有關領導及特邀專家多次赴石羊河調研,數次討論規劃方案,反復修改完善規劃報告,將報告名稱修訂為《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規劃》。2006年8月,水規總院向水利部上報了《關于報送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規劃審查意見的報告》,水利部向國家發改委、財政部、國土資源部、建設部、農業部、環保總局、林業局等部門征求意見,但又遇到規劃由誰批的爭論。經過多次匯報協調,同年10月,向國家發改委報送了《甘肅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甘肅省水利廳關于上報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規劃的報告》,12月水利部和甘肅省人民政府聯合向國家發改委報送了 《關于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規劃報批問題的函》,文中提出:“根據國務院領導的批示精神,擬將石羊河作為重要江河,其《規劃》報國務院審批……建議該《規劃》由水利部、你委和甘肅省人民政府聯合上報。”經過多次匯報協調,國家發改委同意了水利部和甘肅省的意見,委托中國國際工程咨詢公司于2007年1月進行了現場調研和評估,5月中咨公司向國家發改委報送了《關于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規劃的咨詢評估報告》。
2007年10月1日,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到石羊河視察指導工作,在主持召開座談會,同專家、治沙勞模和當地干部共同探討防沙治沙的措施時溫總理深情地說:“我們國家的荒漠化問題十分嚴重,我早就關注民勤這個地方了。”“從我提出決不能讓民勤成為第二個羅布泊,現在已經過去七年了。七年來,隨著石羊河流域綜合治理應急工程的實施,民勤的面貌應該說局部得到了改善,但是要整體實現這個目標,還需要花更大的力氣,還需要更長的時間。在石羊河流域治理中,必須打好三套‘組合拳’:一是石羊河上中下游的治理。上游要涵養水源,保護祁連山冰川;中游要加強管理調度,科學合理用水;下游要關井節水,恢復生態。二是通過實施工程、生物、灌溉等措施,兼顧生態、生產、生活。三是植樹造林,因地制宜,多種沙生植物。還要采取一些措施,比如生態移民,移民的目的不是讓大家背井離鄉,這里的地下水不能再采了。只有把一部分群眾安置在更好的地方,盡量減少開采地下水,才能拯救民勤綠洲。”溫總理指出,如果真的在國家地圖上把民勤縣抹掉了,這將是個永遠的遺憾,是無法挽回的損失。反之,如果我們把石羊河流域治理好了,把民勤綠洲恢復了,那就表明我們國家有能力把全國荒漠化地區逐步治理好。從這點上看,民勤治沙工作既能起到警示作用,又有示范意義。要盡快對石羊河流域綜合治理規劃進行審批,統籌規劃,抓緊落實。”2001—2007年7年中,溫家寶同志先后就民勤問題作過11次批示和指示。在總理的親切關懷下,2007年10月16日,《國家發展改革委、水利部關于審批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規劃的請示》報送國務院。經國務院同意,12月7日,印發了《國家發展改革委、水利部關于印發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規劃的通知》(發改農經〔2007〕3378號),至此,石羊河流域有了國家級的治理規劃。
規劃編制、審查、報批經歷了曲折復雜、艱難困苦的過程,數易其稿,形成了以全面建設節水型社會為主線,以生態環境保護為根本,以水資源的合理配置、節約和保護為核心,以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為目標,按照下游搶救民勤綠洲、中游修復生態環境、上游保護水源的總體思路,《石羊河流域重點治理規劃》的編制和出臺體現了各級領導的關懷、關心和支持,浸透著各專業無數專家和編制人員的智慧和心血。